小花实在害怕,一下将手缩到身后。
旁边的大姨将她护在身后,讪笑了两声,“大人莫让小花脏了你的手。”
白岭看到那女子的手呆愣在了原地,半天才放下,“你在怕我?”
她的语气中是浓重的不解与……哀恸?白岭确信,他在这人声音里听到了这个情绪。
眼前的十几个族人衣衫褴褛,缩在一团,眼神中皆是惶恐与不安,阿辞呼吸一滞,月族人长于山林,生性爱笑,她不敢相信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这样。
“你带他们先离开。”
白姑娘动作停得太久了,侯止戈擦了擦手中的剑,将它收回剑鞘,开口提醒。
带来的人已经往蛇上倒火油了,这些人必须走。
阿辞环顾一圈,各种幼蛇爬满一地,蛇蛋四散的景象令人发怵,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与侯止戈对视一眼,点头往外走去。
发声的女子带着两个黑衣人离去,十几人一下有些慌了神,下意识看向这原先说话最管用的人——白岭,见他点点头跟上,才敢一窝蜂地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一行人来到一个山坡之上,那女子停下步伐、转身,他们也停下,不明所以地随着她转身。
他们离得太远了,原先困住他们的地方被林木遮挡,此刻只能看到一个木楼尖角,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那处的他们心下惶恐,不知道未来在何方,只能更紧地贴着族人。
忽然,一抹火光跃起,飞快地席卷了他们能瞧见的木屋。
“这是……什么?”小花有些迟钝地开口,声音细若蚊吟。
“被烧了。”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是白岭。
他回望站在他们上方的那几个黑衣人,明月高悬,倒映在那个说话的人眼中,便成了两抹人间的圆月。
这是月族人的标志。
不知过了过久,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是那个女子开口了,话语中的信息让他们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们关不住你们了,快走吧!”
人群中一阵骚动,但比起窝棚众人,他们的不解也是细弱的,不敢过多打扰的。
离家多年,他们能走去哪里呢?
刚这样想,面前那女子就回了话,“去哪里都好,离开梁王辖地,再也不要回来了。”
白岭凝眸看向女子,抱拳,“敢问阁下究竟是何人?”
阿辞顿了顿,将遮挡面部的黑纱揭下,一张与他们有些许相似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眼前。
“辞阿妹?”白岭想了无数人,都没想到这人是他们最熟悉的人。
族中极有天赋的巫医,几年前梁王强行将她掳至府中,他们再也没见过,想不到再见是这种情形。
阿辞的唇微微上挑,明明是笑,却有些伤感。
“阿岭哥,从前你便是个有主意的人,你带着他们走吧,往山里去,梁王的人找不到你们踪迹的。”
这话一出,人群终于骚动起来,与方才的声响不同,这回他们知道了这是他们的亲人,知道自由就在眼前。
哭泣声断断续续,此起彼伏。
“我们真的可以走吗?”
“我们真的要走了吗?”
一连串问题中,一个问题有些突兀,是小花提出的,她仰着头,圆月在她眼中若隐若现,“巫医大人呢?”
听来的巫医大人四个字被她念得磕磕绊绊,有些稚拙。
这话把阿辞问懵了,族人的关怀来得这般突然,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她摸了摸怀中,摸出一颗糖,这还是在安县时用贻草做的。她上前两步,蹲下身,将糖送到小花眼前,勾唇笑道:“我啊,我还要救更多像小花一样的人啊。”
“那巫医大人早些回来。”小花的手犹豫了片刻,握住了那颗糖。
她不傻,大人说巫医大人的语气就跟说她的语气一样,所以,他们就是一家人。
动作间,小花手臂上的伤痕又露出来,阿辞一愣。
不远处传来声响,是侯止戈带人来汇合了。
“白姑娘,我们该走了!”
“知道了!”
阿辞应了声,匆忙从怀中拿出那青玉瓷瓶塞到小花手中,起身。
“阿岭哥,他们就交给你了。”阿辞环顾一圈,视线又落回白岭身上,慎重道。
白岭环顾一圈,族人们眼神亮亮地看着他,他咬牙点头。
侯止戈在不远不近处瞧着,手中把玩着一把剑,“梁王的人天亮前就会发现这里。”
阿辞的手中猝不及防被他塞了一把剑。
他继续道:“营地没了,蛇没了,人没了。这个动静太大,瞒不住。”
阿辞握住手中的剑,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上个世界的剑法,她似乎还没有忘记。
身旁人还在继续:“恐怕要一路打回去。”
阿辞将剑别在腰间,仰头与他对视,眼中的那两轮圆月再次映亮:“我与你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