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还是第一次见到梁王本人，果然与记忆中一样，只一眼便叫人胆寒，骨子里发凉。

白辞站立在一堆哀嚎倒下的人之中，粗衣麻布，形容凌乱，左手握着剑，右手被身旁的那个男子搀着，交叠的手臂是那样刺眼。

梁王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阴鹜的眼眸眯成一条线。

“阿辞，许久不见，胆子变大了不少啊。”

他的语气依旧随意，像是他的棋盘不曾被掀翻。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卫兵分散开来，虎视眈眈地包围了白辞两人。

“梁王。”

阿辞手中剑握紧，抬眸看向这个记忆中阴毒狠辣的王爷，不愧是能将辖地控制得滴水不漏的人，即便是见到死而复生的她也没有半分惊讶。

记忆中，白辞在王府最怕他的眼神，那双眼看过来时，让人只觉被毒蛇缠绕上了，阴森恐怖，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看一个物件，随时可能将她摧毁。

不过，此刻，这目光倒印证了她的想法。

梁王没有将眼前这两人放在眼里，不过是一个会武功的镖师，一个几个月前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柔弱女子，能值得他动多大功夫。

白辞的确变了不少，那副毫无攻击性、让人提不起兴趣的面容仰起头正眼瞧他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迸出的光，让他的心都颤了一下。

有趣，许久没有这么有趣的事情了。

他驱动身下的马向前走了几步，口中的话散漫，像是闲话家常，“几月不见，怎么这样生疏？你先前可是唤我夫君的。”

夫君？

阿辞的胃翻滚了一下，想要作呕，想到一路走来瞧见的每一幕、与侯止戈指定的计划，她努力压下了想吐的感觉，抬眼看他，“何必惺惺作态？用我的药方去豢养蛇种，愚民辖制，王爷好计策。”

梁王挑了挑眉，还敢还嘴？从前在府中，他说一，她不敢说二，事事妥贴照做的模样，难道只是她的伪装？

若真是那样，这些年他可小看了她啊，她比他想的还要隐忍。

“本以为你只会自保，想不到还会为那些贱民打抱不平。”

梁王忽然翻身下马，把身边的卫兵都惊到了，手中的刀剑齐刷刷地对准眼前两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向前走了几步，谨慎地站在包围圈之外，没有靠近，但滚烫的目光已不再掩饰，死死地钉在她面上。

“蛇营被烧，蛇种被灭，都是你干的？”

一连串问句，被用一种确定的语气说出来，没有半分迟疑，说到最后，梁王甚至抚掌，带上了些赞赏，“从前在府中怎么没见你有这么大的能耐？”

面对着破坏他计划的人，还能笑，真是个疯子！

阿辞手中的剑又攥紧了几分，压下心中翻涌的厌恶。现在还不到时候，她需要他再靠近一点。

“王爷错了，并非我能耐大，是你自视甚高，那样的计划注定会走向毁灭。”

梁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挥退左右，又往前走了两步，不知不觉中跨过了那个安全区。周围的卫兵紧张地握紧了刀，但他浑然不在意。

一个几个月前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柔弱女子，一个会点功夫的镖师，还不值得他多防备。

“你懂什么。”他看着她，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那些贱民，为了活路，什么都做得出来。我给他们安定的生活，是你的出现，打破了现状，毁了这一切，可怜的人啊——下辈子就要活在挣扎之中。”

说到这里，梁王声音里的随意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阿辞，本王很失望。”

“你凭什么失望？”阿辞稳住声线，脸颊因困惑微微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被光映照，笼上一层温柔之色，让梁王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她时。

这个距离，还不到时候，阿辞在心中默默估量。

“你太蠢了。”梁王阴鹜的眼眸眯起，自顾自地说话，显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逃离了王府，明明可以跑得远远的，回来做什么，为了那些贱民送死？”

他又往前了一步，死死地盯着她，余光终于转移到一开始他便忽略的那个男人身上，“还是为了这个男人？”

梁王不蠢，单凭白辞一人，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这个时候想破坏他计划的，除了侯军，再无旁人，这个男人只怕也是侯军营中的人。

就是现在。

阿辞垂下的眸子忽然抬起，她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在心中演练无数次的动作又一次出现在脑中。

挥剑，刺出，很容易的，轻而易举地就能取走他的性命。

所有的冤孽都会消散，战争能平息，百姓安居乐业，所有的所有，一切的欢乐仿佛都将在这一剑之后回归。

梁王还在等她的回答，身体是纯然不防备的模样，或许是觉得她无需防备。

三步，够近了。

就是现在，出鞘，剑尖直刺他的心口！

这一剑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眼前的女子神情一下变得凌然，下一秒，寒光突现。梁王本能地侧了一下身，剑尖划破他的衣襟，偏了一寸，刺入他的左胸。

梁王闷哼一声，捂住左胸，踉跄后退，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他华贵的衣袍。

“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