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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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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几人走上前去,侯老将军已经将案上的地图收置放在了一边,从另一侧拿出纸笔,铺好,磨墨。

“阿耶这是……”侯止戈愣了神,上前两步接过墨条。

侯老将军手上空闲,侧身让开,用眼神示意阿辞上前坐下,“白大夫,来。”

“我?”阿辞踌躇几秒上前,移步坐下,试探性地握住那只笔,“侯老将军可有什么需要晚辈代笔?”

女子仰起的面上眉眼微凝,已然是认真聆听的模样,但细看可见困惑。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的侯老将军望了眼窗外,叹气道:“你的事我早有耳闻,今日,就以你的名头写一封檄文吧。”

“我?”阿辞猛地咳了起来,眼前顿时一片水雾,好半天才缓过来,难掩震惊,“老将军可是在说笑?”

她本以为老将军目力不佳,想寻小辈来代笔才坐下。但若是要以她的名义去写檄文,一时倒叫她有些不知所措。

思忖间,眼前背身而立的老将军转过身来,目光沉沉,肯定道:“以药慈娘娘的名义来发一封民间檄文,或许比陛下之令更有号召力。”

“可是……”阿辞从未想过有一日行善布施的药慈娘娘能够与征战的檄文相关联。

恍惚间,一杯茶“哐当”一声落在案边,阿辞顺着手向上看,是阿鱼。他的眼神少了几分随意,但面上依旧带着令人放松的笑意,像是刻意安抚着她。

“阿辞,药慈娘娘在此地的号召力远远超乎想象,写吧。”

这话没带上调侃意味的姐姐后缀,显得格外认真。

阿辞低下头,瞧着手中的笔,笔尖墨汁浓郁,已快要滴落在纸上,她忙在砚台上撇了撇。帐中昏暗,不知何时点起了烛火,烛火摇曳间,笔在纸上投下很长很长的影子。

檄文?

这种东西第一次与她联系在一起。

但若是当作她原先想法的一环,这份檄文或许能唤醒更多的民众。

昏暗的烛火将阿辞映照出出明暗两面,几人眼见她的眼神由茫然到坚定,停顿半响,她的笔终于落在纸上,开始有些磕绊,后面越写越写越快,越写越快。

日头西沉,天色渐暗。

阿辞搁下笔,恍惚中发觉自己已经将满满的一页纸填满。

身边一只手将纸张接过去,她抬眼,侯止戈眼神微凝,一目十行,瞧着这份檄文,不知在想些什么。

纸上的字迹就如她那日在窝棚中挑灯夜战一般,带着她独特的笔迹,瞧到最后,侯止戈不由地将指尖微微捏紧。

无他,写的很好,过于真情实感的文字在此处,反而更有煽动效果,他已经能预料到这份檄文能在梁王辖地内煽动出怎样的火花。

直到身后传来布料的摩挲声,侯止戈才惊觉已将这檄文拿在手中太久,忘了时辰。

阿丰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目光落在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字上,喉结动了一下。

坐在帐边的侯老将军忽然出声提醒:“拿来我看看。”

鱼永丰接过纸张传递。

侯老将军接过,低头扫了一遍,心下一惊。

这字迹……同止戈那图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最了解止戈,绝不会让外人插手军事要务,看来止戈对这位白大夫格外的信任啊。

侯老将军心中惊疑,面上却不再说话,把檄文小心折好收入怀中,对阿辞微微颔首,转身掀帘走出营帐。

为了等这篇檄文,今日耽误了不少时辰,他要去看看他安排下去的事项是否有疏漏。

帐帘落下时,夜风灌进来,烛火猛地晃了一下。

阿辞有些口渴,手边那茶杯还在,但茶早已经凉了,她伸手端起茶杯,准备一饮而尽,却被另一只手压下。

“茶水冷了,我去给你换一杯热的。”

侯止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些长途跋涉后的沙哑,被他压着,不易察觉,反倒为他的声音添了一些磁性。

回营后几乎片刻不曾休息,此刻是难得的平静时光,阿辞一下便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倦意。

这一路走来,将军实在辛劳,阿辞张了张唇,想让将军赶紧休息,还没出声,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斜前方伸出,覆上了那只杯子。

两只手在空中交叠,又以一个微妙的角度避免碰触,小小的杯子一下变作了情绪的承载体。

鱼永丰手不动声色地收紧,瞥了眼侯止戈的肩,那处明显较另一侧收得更紧,疑惑:“兄长可是肩胛处有伤?”

这话提醒了阿辞,她忙朝侯止戈的肩处投去一眼。

衣衫之下,那里旧伤与新伤交叠,不好好上药容易落下病根,一想到新伤是为她所受,她哪还有心思喝茶,当即起身。

“将军,你后肩的伤得处理一下,伤兵营中有药,我随你去瞧瞧吧。”

此话一出,两双本在对视的凤眸瞬间转了过来,同时看向出声的阿辞。细看,凤眸中还有未曾收拢起来的复杂潮涌。

两人同时争夺的那杯子一下变得可有可无了。

鱼永丰轻轻抽过茶杯,搁置在案上,眼睫耷拉着,掩住眸中复杂,“真有伤?兄长快去看看吧。”

侯止戈缓缓收回手,朝阿丰颔首。

两人相携的身影经过,那股进来后似有若无的鱼腥味扑鼻而来,鱼永丰掩于衣袖间的拳头微微攥紧,指尖被攥得有几分疼。

那人是兄长,他曾许诺天下之物无不能共享的兄长,他不能因为阿辞起争执。

鱼永丰在心中默念,紧紧地闭了眼又睁开,眼中的纠结之色难消。

罢了,只是上药而已。

不,不止是上药,阿辞姐姐从回来便没有和他独处,他需要与她独处的时间。

他的心头好像有两种声音在打架,思虑良久,他还是放下心中所想,去练武转移一下注意力。

演武场兵卒众多,都在对着木头人练枪剑,势要在与敌人见的第一眼便取下对面的首级,与他惯用的铁扇一点也不沾边。

鱼永丰在演武场外站了好一会,路过不少兵卒都投来敬畏的目光,口中喊着“将军”。

鱼永丰摸着怀中的铁扇,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兄长回来了,这支军队的主帅回来了,他应当隐于暗处,重新做回那个侠客鱼永丰。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心并不觉得欢喜。

军医帐中,锦尚安置好新来的伤患,正往里屋去,谁知身旁的铁柱忽然惊道:“白大夫!”

白辞?

锦尚从未觉得身子有这么僵硬,单转身一个动作都做得如此漫长,直到瞧见帐帘门口熟悉的身影,他才惊叫着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神医,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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