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股异味只窜入他的鼻尖。
“呕——”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这股让人扫兴的腥臊气正出自她的裙摆下方。
她尿了???
梁王前半生从未见过这么扫兴的事情。
阿辞也看到了,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一抬眸,梁王嫌弃的神情直直地撞入她的眼帘,欢喜盖过了那一瞬升起的空白。
她不用担心了。
“你——”
梁王的酒意被这股味道熏醒了大半。
他后退了好几步,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地上那摊可疑的液体,一时语塞,出口的话也变得结巴,“你你——真令本王作呕。”
阿辞不知作何反应,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脚踝。
她立马闭上嘴,低下头,做出一副窘迫至极的模样,甚至无师自通地捂着眼抹了两把泪,“殿下,我——”
梁王对她的坏印象应该已经种下了。
听着梁王拂袖而去,门板撞在门框上的巨响,阿辞没忍住笑出声来。
从未想过她苦恼的事情就这样被解决了。
那股刺鼻的腥臊味在这时都变作了不难闻的气味。
阿辞反手将小猫从裙底掏了出来,拎到半空。
小灰猫仰头看着她,耳朵往后压着,尾巴卷曲起来,遮住关键部位,一副做错了事,但完全不后悔的表情。
阿辞看着它,半响,才将它举到鼻子边轻嗅了一口,故意道:“好臭——”
小猫像是愣住了,爪子左右嗅嗅,像是在寻找自己到底臭在何处。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听得懂我说话?”
这回换阿辞愣住了,她常年与各类动物打交道,从未见过这般有灵性的猫。
侯止戈的动作一顿,赶忙从她手中跳下,抖了抖毛,走到她的裙摆旁边,用爪子在地板上刮了两下,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埋屎动作,生怕慢一秒便被她认出是人了。
他虽然希望阿辞认出他,但绝不是在他伪装成猫拉了一泡之后啊。
“好吧,是我想多了。”阿辞看着它的动作,深叹一口气。
她被困在这鬼地方就算了,怎么能想象另一个人困在猫的身体里陪伴她?
她蹲下来,用帕子把小灰猫和那摊罪证都仔细地给擦了个干净,又用清水洗了好几遍手。
小灰猫蹲在旁边,耷拉着耳朵,乖乖地没有捣乱。
阿辞洗完手,蹲下打量着蹲在她面前的这只灰猫。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和她的眼睛有几分相似,望向她的时候,竟然有些深情。
阿辞轻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居然把一只猫看成了人。
侯止戈光明正大地打量着稚嫩的阿辞,下一秒,身体一空,就被她抱入怀中。
“小猫小猫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哄孩子,侯止戈还从未见过她这一面。
他张嘴回应:侯止戈喵。
发出的声音却是:“喵呜——”
侯止戈忽然有些惆怅地放空了眼神。
若他只能以一只猫的身份待在她身边,如何才能真正地帮到她呢?
阿辞越看越觉得这小家伙可爱,摸了摸还不够,又把它举起来嘬了一口。
小灰猫的眼睛猛然睁大。
侯止戈只觉一股拉力在将他往后拽,眼前的一切都在飞快远去。
下一秒,他居然出现在了京城的身体里面,视角也变得正常了。
侯老将军瞧了瞧棋盘,催促:“止戈,该你下了。”
“阿耶?”侯止戈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才发觉自己又能发出人声了。
“干什么?”侯老将军胡子一吹,“想耍赖可是不行的啊。”
明眼人一瞧便知道这盘棋他要赢了,这小子想反悔,门都没有。
“不。”侯止戈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阿耶觉得梁王如何?”
“你这小子眼光还挺毒,梁王不甘屈居人下,奈何陛下寻不到他的错处。”侯老将军又落下一字,笑眯眯道。
这个回答让侯止戈一愣,想不到陛下这么早就开始防备梁王了。
错处?
这个世界的他们寻不到,但那个时间线上的他们已经搜罗出一堆了啊。
侯止戈忽然将手中的棋子丢回篓子里,起身,“阿耶,我有事进宫一趟。”
“欸,你干嘛去啊?”侯老将军瞧着他毫不留恋远去的背影,拍了拍案。
侯止戈的声音遥遥传来,“去找个媳妇。”
侯止戈马不停蹄地赶到皇宫之中,将已知的罪证呈于陛下。
陛下的目光落在那份密密麻麻的罪证上,从强纳民女到霸占田产,再到豢养私兵,每一条都附了详细的时间、地点、人证。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侯止戈,目光变得警惕:“这些证据,你从何处得来?”
侯止戈垂眸,他不能说这是他在另一个时间线得知的。
他只能道:“臣自有渠道,还望陛下看在侯家世代忠君的份上彻查此事。”
陛下把那沓供状放在案上,威严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侯止戈,轻咳了一声,“朕知道了。”
侯止戈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识趣地行礼退下。
走出宫门时,天色已暗。
他翻身上马,回府洗漱完毕,躺到床上。
那一瞬间,他又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拉拽感。
再睁眼时,他又变成了那只灰猫,而且正窝在阿辞的怀中,和阿辞盖着同一床被褥。
阿辞身上的辛夷香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一下红了脸。
如果小猫也能红脸的话。
激动间,他的尾巴没忍住轻扫了一下阿辞的鼻尖,换来睡梦中人的呓语:“别闹了,煤球。”
煤球?
侯止戈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给他取的名字。
太俗了些。
尾巴又扫了两下她的脸颊,似是在发泄不满。
只是扫到一半,瞧着她红肿的眼,侯止戈的动作还是停了。
一个姑娘被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想必已经很久没睡好觉了。
应当让她好好睡一觉,或许还能梦到她离开王府的日子。
想到这,侯止戈在心里叹了口气。
陛下有了那些证据,查探还需要些日子,他熟悉那些人的办事效率,慢的一年,最快也要两个月。
也不知阿辞还要在这里待上多久。
愁啊……
侯止戈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在阿辞的脸颊上舔了舔,想将那道泪痕给舔去。
第二日,第三日……
侯止戈就这样一边以猫的身份伴着阿辞,小心翼翼地为她应付各类危机,一边变成人各种催查探进度。
皇天不负有心人。
大约过了三个月,陛下那边有动静了。
罪证确凿,陛下暗中下了捉拿梁王的指令。
侯止戈变成猫回到阿辞身边时,四只爪爪走起路来都是轻快的。
这份轻快在看到阿辞时,便转为了对梁王的愤怒。
阿辞靠在榻边,捂着肚子发颤,眼泪成串落下,案边的药碗空空如也。
梁王又让她试药了?
先前好几次,他设法阻止了,没想到这一次,他回本体去了,没拦住。
侯止戈飞快从窗台跳下来,落在她膝边,急切地喵了几声。
阿辞抬起头,看到是他,抹了一把眼泪,赶忙把他抱在怀中,打了两下他的屁股,怨道:“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被梁王的人抓走了。”
侯止戈动作一僵,用额头讨好地蹭了一下她的手背。
他好想告诉她梁王马上就要被制裁了,可惜他现在是猫,说不了话。
阿辞轻抚着它,忽然道:“煤球,我想逃。”
侯止戈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王府戒备森严,我怎么才能出去呢?”她顿了一下,手指在他耳朵上轻轻揉捏,引起他一阵痒意,“我难道要困在这里一辈子吗?”
侯止戈安静地待在她怀中,尾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
别急,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这动作的安抚意味好浓,阿辞忽然开口:“你听得懂,对不对?”
怀中的猫尾一顿,阿辞将它举起来对视。
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好像在说些什么,可她无法品读。
阿辞叹了口气,撸了撸它的头,安抚道:“算了,你只是一只猫而已。”
*
梁王府被查封的那一日,阿辞还在案边配药。看似平静的动作下,逃跑的心已经蠢蠢欲动了。
煤球四天前不见了。
若她能出房门,一定会把整个王府翻个底朝天。但是现在,她只能干等着煤球那家伙自己回来。
煤球啊煤球,你到底在哪?
思及此,她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地变得大力了些,一下碰到了案上的碗。
碗碎在地上,砸出声响。
她很自然地蹲下收拾。
下一秒,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甲胄的男子冲进来,急切道:“阿辞没事吧?”
阿辞:!我们认识吗?
阿辞的目光忍不住投向他身后大开的门,门外的守卫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好像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逃跑时机啊!
“没事。”
阿辞摆摆手,提起裙摆向外奔去,才跑到一半,身子便被一股力拉回。
这人轻轻环着她的手,像是怕她再跑走,“你去哪?”
“我要逃。”阿辞喃喃,也不知为何把她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人轻笑一声:“你不要煤球了吗?”
他怎么知道煤球?
阿辞脚下的动作一顿,诚实地点头,就听见眼前人肯定道:“我就是煤球!”
欸!
阿辞的眼蓦然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