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楼上房间纱幔笼罩，影影绰绰露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丹喟叹一声，瘫倒在榻：“也不知今日那两位是什么妖兽，我闻着只觉气味怪得很。”

说话间，一缕发被他挑起，在指间逗弄，一点点吞噬身边人仅剩的理智。

“管他呢，反正有梼杌大人做主。”

躺在他身旁的女人是梼杌大人的心腹，狗熊化形，十分魁梧，此刻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挑逗，眼珠随着他的动作转了一圈，身子猛地扑上去。

随即纱幔再次落下，身影晃动，房间内只留丹的嗔怒声。

“哎呀，轻些。”

楼下

却尘躺在床的不远处，用一床被子隔着地面。

他学着从前看到的人那样，双手交叠在胸前，维持着睡觉的姿势，但眼中分外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万籁俱静，楼上细微的声音悉数被他收入耳中。

这是什么声音？好古怪……

听得人心里晃荡不安。

他转头，想问问师父，却见师父盘腿坐在榻上，呼吸平稳，魔气内收，显然是运功到入定了。

微弱的光下，一张旖丽的面庞少了几分攻击性，居然显得有几分无辜，全然不似训他时那般凌厉。

却尘刚启唇，准备说话的嘴又闭上，目光痴痴地看着师父的容颜——

师父看着好乖啊。

这一看便痴了，等回过神来，窗外已挂起了灯。

白日到了。

白日，应当是要吃饭的。

若他能为师父寻来好吃的，师父会不会奖励他？

却尘像是接到了什么指示一般起身向外走去，却在刚跨出门时，想起了师父的嘱咐。

师父要他不乱跑，出去的话，师父会不高兴的。

那只迈出去的脚迟疑地收了回来，准备往回走，却被叫住。

“贵客您这是？”

丹从楼上下来，准备往下走，余光一瞬瞥到昨日两位中的一个。

嘿！昨日没仔细打量他，没发觉这人居然生得这样一副好相貌，忽略他不染纤尘的气质，称一声绝色也不为过。

却尘本不准备理会，但想到从前看过的那些人人相处礼节，面上忽然挂上一个礼貌性的笑：“客栈有吃食吗？”

“吃食？”丹被他这变脸的速度惊了一下，反应过来，立马上前，染着蔻丹的指尖想要拉扯却尘的衣袖，却被他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顶着他茫然的眼神，丹讪笑一声，往后指了指：“有的有的，贵客问我可是问对人了，跟我来吧。”

却尘看向他指的地方。

楼下？

这人带他去，应该不算乱跑吧？

拿了吃食，又没乱跑，一举两得，师父会高兴的。

他转身望了眼屋内，师父昨夜入定后，现在还没动过半分，他关上房门，跟着出去。

一路上，丹一直说话，试图从他嘴里撬出些什么。

“贵客喜欢吃些什么？”

却尘沉吟片刻，不知道师父喜欢吃什么，但好吃的准没错。“好吃的。”

丹的后话被堵了个严实，一想到他这副貌美长相，又有些没忍住，斜瞥了他两眼，触到他的脸庞便收回目光，“贵客这气质在魔渊很少见啊。”

有点像是传闻中仙门的人。

不过丹没出过魔渊，也没见过仙门的人，只知道仙门的人最喜欢穿这一身白。

“是吗？”

这话却尘听不太懂，就当是夸他吧，他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衣裳，这一身是按照师父记忆里地其实宗弟子幻化的。

夸他等于夸师父。

于是他很郑重地侧头看了眼丹，“多谢夸奖。”

丹的步伐一滞，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了眼却尘。

夸奖？

他话可不是夸他啊……就这身仙不拉几、白得晃眼的衣裳，要不是却尘的脸撑着，他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等等，这样好像更好试探。

寻常情况下，询问妖兽原形是有些冒昧的举动，但他是这个脑回路，说不定能很轻易地问出来。

丹屏住呼吸，忐忑开口：“贵客是什么妖兽化形？我瞧着有些眼生。”

这话一出，引来身边人凌厉的目光，“你话好多，莫不是想要——”

丹一怔，还以为他发觉了什么，谁知却尘后面半句是：“接近我师父？”

丹心里一松，讪笑道：“贵客误会了，我并无此意。”顶多垂涎你的美色罢了，你师父……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不敢不敢。

后话他没说出口，因为厨房到了，他顺势转移了话题：“贵客看看，要吃些什么？”

却尘的目光果然从他面上移开，走进厨房。

厨房里几个厨子自顾自的忙活，做好的菜品便放在案上。

却尘环顾了一圈，不满：“怎么都是这样的东西？”

什么叫这样的东西？

丹顺着他的目光去看，没啥问题啊，都是些低级妖兽肉做成的正常菜式。

就是有些黑，有点焦，都是正常的，肉味还在，吃进嘴里也是那个味道。

“黑乎乎，焦焦的……还是低级妖兽的肉。”却尘扫了眼，顺手端起一盘菜凑近丹，“这东西能给师父吃吗？你吃吃还差不多。”

忍。

忍……

忍不了一点。

想到他们昨日拿出的那颗大内丹，丹的怒火像是被一盆水给泼灭了。

算了，反正黑熊已经传信给梼杌大人，他们能在这待多久都是未知数。黑熊事事听他的，到时候让梼杌大人将这人赏给他，应该也不是难事。

丹深吸一口气，勾起笑：“贵客说什么就是什么，若贵客觉得这菜不好，便让厨子按您的吩咐再做吧。”

听见这话，却尘才勾起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丹只觉身后一暖，环绕在丹后颈的灰雾若隐若现，悄然散开。

*

房间内

阿辞感受着体内魔力的平静，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