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子一袭红衣,五官绮丽,双眼晦涩却有神,腰间盘着的长鞭足有婴儿拳头那么粗,泛着魔气,挂着倒刺,一副魔修架势,筋骨却有仙门淬炼的痕迹——
她原先是仙门中人,许是坠入魔渊后,修为尽散,改修魔功。
这个男子一身白衣,像极了正道门派的衣制,隐隐缩在这女子身后,眉目纯然,瞧着亲切,没什么攻击性,修为瞧着也低,但梼杌完全看不出来这人的原形——
这人不简单,他是如何走到这里的?
难道是有什么天材地宝护体?
梼杌真有些好奇了,原先本想抓他们来问罪,但他现在更想知道这两人如何来到这里的。
若是有什么偏门神通,是不是能助他从这暗无天日的魔渊逃出去?
一想到这里,梼杌心潮澎湃。
“你们从何而来?”
阿辞等了许久,等得出神,以为梼杌要点明召他们前来的目的,却等来这样的一句话。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问,但梼杌这双看破一切的眼,定是一个照面就看出了他们是人族。
不能直白地说,却也不能不说。
心思百转间,阿辞握着却尘的手一紧,面上浮现出即将谎言被戳破的恼怒,“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
梼杌不知阿辞心中所想,还以为她这是慌乱了,悠悠然起身,黑色的长袍划过台阶,顺势而下,语调漫不经心。
“你们违背本王的命令,猎杀了非低阶妖兽,原本是要被处决的。”
他顿了顿,一双血眼紧盯着两人,霎时发出红光,“看在你们都是人族,不知者无罪的份上,本王可以饶你们一命,只要——
你们将进入魔渊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知于本王。”
这话的“人族”两字咬得极重。
这话怎么像是在威胁师父?
却尘忽然攥紧了与阿辞交握的手,长睫微颤,掩住眸中灰雾缭绕。
不行,不能随意出手,师父会生气的。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阿辞还以为是这徒弟没见过世面,紧张害怕了,当即反手握回去安抚。
面上浮现出紧张神色,心里已经活络开了。
怎么回答?
不能提到混沌开窍一事,混沌梼杌同属四大凶兽,扯上混沌,这事便复杂了,梼杌态度难辨。
只能撒谎,但若随意编个借口,梼杌一眼便能看穿。
阿辞垂眸,掩住眸中情绪,余光忽然瞥到与却尘交握的手,抬眸一瞧,却尘专注的目光从进殿开始就没从她身上挪开。
阿辞忽然想到从前看过的一个话本,讲的正是师徒相恋被众人围剿的故事。
是不是可以借此编出一套师徒相恋天理不容,有情人被逼跳入魔渊的戏码?
思忖完毕,阿辞酝酿情绪,启唇:“从前,我与却尘在宗门相熟……”
得益于某人从前分享给她的话本,阿辞说起故事来口若悬河,情真意切,半天不停歇。
却尘在师父说第一句时便愣了神。
他虽然不太听得懂,却大概能理解师父口中的意思,就是说师父和他关系很好嘛,他懂!
不过……什么叫做两情甚笃,至死不渝?
是师父很喜欢他的意思吗?
却尘也很喜欢师父!
却尘的眼亮了亮,看向阿辞的目光更炽热了些。等他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师父,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让师父亲自说给他听。
察觉到身旁灼热目光,阿辞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接着往下讲。
心里腹诽:这缺心眼徒弟不会脑补了什么吧?
梼杌在原地站了一会,听得有些累了,又坐回了宽阔舒适的主位,靠着听。
不知过了多久,阿辞终于停下了讲述。
梼杌在主位上撑着脸,昏昏欲睡,意识到声音没了,才回过神来,问道:“你讲完了?”
他起初还半信半疑,但这女人一直讲个不停,若不是亲身经历,怎会讲得这么生动细节?
“不!”阿辞顿了一下,眼中迸发出非同寻常的恨意,“还没讲到他们是如何将我们推下山崖的。”
梼杌心里一惊,摆摆手,连忙打住她的话,道:“够了,不用讲了。”
她的话里掺了什么迷药吗?
为什么听着让人犯困?
梼杌虽制止,阿辞还是接着往下引出了她的最终目的,诚恳道:“若是大人能助我们出魔渊,花辞愿为大人肝倒涂地!”
这模样,瞧着就是个一心报仇,认死理的女修。
却尘时刻关注阿辞的动作,见她这样,也有模有样地效仿:“肝倒涂地!”
他要这两人的效忠有何用?
梼杌扶额,沉默一瞬,启唇,“本王不知如何出魔渊。”
梼杌不知?
哦,他确实不会知道,不然也不会困在这里这么多年。
阿辞忽然觉得自己原先的方向错了,这梼杌也不像是个有线索的,或许他知道的还没她多。
她好歹还知道魔渊被大阵封印,破阵便能出去。
她抬眸,眼中的失望完全不需要掩饰,直接就能用上。
“原以为大人身为魔渊之主,神通广大,定有法子……也罢,是我等打扰大人了,这就——”告辞。
这话还没说出来,梼杌打断了她的话。
“本王收录的典籍浩如烟海,你若是来查阅,或许能寻到前人留下的只言片语。”梼杌顿了顿,“若查到线索,务必告知本王。”
只要让她查到线索,告不告诉还不是她说的算。
“是。”阿辞利落应下,面上恰如其分地出现几分感激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