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坐在棺木中，低着头，向棺木旁的枯骨美人述说他的故事。

他断断续续地讲完了一段辩论经历，他抬起头，转身看向棺木旁的枯骨美人。她静静地坐在玫瑰花丛中，她那隐在头纱后的双眸闪着微光，仿佛月下的深潭。

见白骨转头看向她，她浅笑着眨眨眼，对他说道：“您说的话，我都记下了。如果您乐意说下去，后面的话，我也会记住。”

白骨用空洞的眼眶看着她的眼睛，一言不发。她默默地与他对视，浅笑嫣然。

片刻后，白骨转身，望向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玫瑰丛，月夜模糊了花与叶的色彩，地上的一切都显得不分明。

白骨继续说道：“我对国王说了很多我自己都弄不清楚的话。国王对我说，等我经历的事情多了，我自然会了解那些事。”

“后来，我经历的事情变多了，我发现，与人相关的事是很复杂的。”

他接着讲他的故事。

“我跟国王争论完，我回到我住的宫殿。第二天，我不想见国王，我怕他又推着我做些什么。但我是他的护卫，我必须跟在他身边、保护他。”

“我走出宫殿，想先去书店买报纸。我故意走得很慢，到了街上，有个人拦住我，问我是不是国王身边的比利亚。”

“我说是。他跪下，哭着说，他的四个亲戚被一个坏人杀死了，坏人躲在深山里，护卫队抓不到那个坏人。他求我去抓坏人。”

“我问他，坏人躲在哪座山上。他说，他住在离国都很远的村子里，村子周围有很多山，坏人就躲在那里。”

“我没买报纸。我把那个人带到王宫里，请一位侍者把他的来意上报给国王。国王没有召见那个人，只让我去朝见他。”

“我走进朝堂，向国王行礼。国王说，他对那个犯人很感兴趣，对那些抓不到犯人的护卫更感兴趣。他问我愿不愿意去查明事情的真相。”

“我说，‘我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

“他对我说，‘您只需抓住犯人就好，我会另派一队护卫去查清他的犯罪事实。在王国最高法院作出判决之前，无论谁让您惩罚犯人，请您拒绝他们的无理要求。’”

“我同意了国王的请求，决定去抓犯人。国王给我一枚戒指，让我能随时联系他。”

“一名护卫用空中飞车把我和求助人送到村子里，送完人之后，护卫就走了，只留下我，让我一个人和村民打交道。”

“很多人站在村口，那些人大部分都是护卫。他们见到我，都很开心。他们大声喊我的名号，说我是‘王国第一勇士’。”

“他们带我走遍村子，让我经过每家每户。大多数人家都关着门窗。我在路上碰见了几个人，那几个人见到我和人群，行了个礼，就跑开了。”

“围在我身边的人把我请到受害者家里，让我先吃午饭，再去抓犯人。”

“他们没想到我会立刻赶到村子里，也没有预备饭菜。客厅里只有一张大桌子和一些高低不齐的椅子、凳子，他们为我挑了一张椅子，让我坐在桌前等饭菜上齐。”

“他们向附近的人家借了许多桌椅，在受害者的家里、门前大大小小地摆了十几桌，才能让所有人都坐下。”

“我盯着桌子上的裂痕，觉得这里的人有点奇怪。”

“桌上渐渐摆满了碗盘，午饭很丰盛。我和受害者的部分家属坐在一桌，这一桌的人全是护卫。他们跟我说，受害者的生活有多穷苦，犯人有多可恶，他们为了抓住犯人，在深山里走了多久的路，他们的身体有多累，他们的脚有多疼。”

“我问他们，山路不好走，他们为什么不飞起来呢。”

“他们说，他们只是普通的护卫，没学过魔法，当然不会飞行。”

“我觉得奇怪，普通护卫可以不会魔法，但他们的衣服是特制的。只要穿上制服，他们就能施展魔法，他们会有更大的力气、更快的速度、更强的防御力，他们也能飞起来。”

“我没有多问。”

“吃完饭，村子里的护卫觉得我一个人就能找到犯人，他们都留在村里等我，不和我一起行动。”

“村子周围有许多山，山上全是树。村口前面没有山，只有一条大路。我问那些护卫，犯人可能躲在哪里。他们说不知道，山林里是监控盲区，但是，只要犯人走出山林，他们肯定能抓住他。”

“我从村子前面的大路上飞进西侧的山林，开始搜寻犯人。在树林里，我陆陆续续地遇到一些人，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很怕我。我问他们进山做什么，他们支支吾吾的。我问他们有没有见到犯人，他们说没有。”

“我让他们离开树林，不要影响我搜寻犯人，他们就走向树林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我。我一回头看他们，他们就缩起脑袋。”

“我不想让他们害怕。我想，我能不能变成一只鸟呢？这样，我既能搜寻犯人，别人也认不出我，不会害怕我。”

“我没见过什么鸟，我只在国王那里见过颜色鲜艳的鹦鹉和雀鸟。城里有白鸽，人们在窗台上撒些谷物，就能引来鸽子，灰扑扑的斑鸠经常混在白鸽之中，和它们一起吃人们洒下的谷物。”

“我想着斑鸠的样子，灰色的小脑袋，脖子上有斑点，羽毛是褐色的。想完，我真的变成了一只斑鸠。”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我很惊讶，但我只会‘咕咕’叫。”

“我飞在山林里，继续搜寻犯人。”

“我又陆陆续续地遇到几个人。他们听到我挥翅膀的声音，抬起头来看我。我停在树上，看向他们。他们见我是一只鸟，松了口气。他们把手中的东西放进草丛里，又扯来一堆草，把东西盖好，就离开山林。”

“等他们走远了，我飞下去，拨开草堆，我看到了几瓶水和几个油纸包，瓶子和油纸上写着字，‘快跑，跑到最高的山顶，离开这儿。’”

“我摸了摸那几个油纸包，里边的东西有些是软的，有些是硬的，软的东西像是面包，硬的东西可能也是食物。”

“我感到奇怪，犯人伤害了别人，为什么会有人不怕他呢？我没伤害别人，为什么那些人会怕我呢？他们还让犯人快跑，他们不想让犯人受到惩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