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嚣没有接这话，但指节已经攥得发白，连指腹压进掌心都没察觉。

过了一会，他起身去拿手机，划开通讯录找到俞港的名字。

那边很快接了电话，“喂，还没睡？”

凌嚣深深呼吸几下，“上次我让你帮忙查周若玫的行踪，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刚好我出了点眉目，本来想着今晚太晚了，明天再和你说，这不你打来了。”

“你妈妈的手机信号，消失在老城区。这几天我把泉城所有路口、商场、小区的公共监控调出来筛了，现在能确定她不是自己主动走的，有人接她上了一辆没有挂牌的商务车，上了高速。我现在正在交叉比对临市的卡口录像，圈出了几个可能的落脚地点，但最终位置还没锁定。”

凌嚣追问：“还要多久能准确定位？”

俞港：“我这边组里三个人连轴转，所有录像同步拉流比对，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给你准信。你别急，我盯着呢，一有消息第一时间打给你。”

凌嚣再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往后瘫在沙发靠背上，抹了把脸，“今晚我见了凌渊，答应明天下午回集团办股份转让手续。”

“什么？”裴培猛地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全是急：“不行！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凌渊！他嫌疑太大了，你转了股份等于把刀递给他。”

凌嚣抬眼看她，拉过她手握在掌心里。

“我知道。我原本就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加上周若玫转给我的，加起来是百分之四十。除了昏迷中的凌康年，我就是凌氏集团最大的股东”，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但如果明天我不去，我怕他对周若玫下手。”

裴培考虑了一会，也开始翻起手机通讯录来，“我们之前不是找了一支安保队吗？这样，我今晚就和他们去临市，等俞港明天一给准信，我们马上就能冲进去把人救出来。”

凌嚣的脸色瞬间阴沉，直接伸手暗灭她的手机屏幕。

他的语气硬得没有转圜的余地，“你以为你自己是超人？你出院才多久，身上的伤都没长好，我不可能让你往这种地方去！我接受不了你再出一点事！”

裴培反过来攥住凌嚣的手腕，“那我也不能看着你和你家出事，什么都不做啊！现在关乎你妈妈的生死，多拖一分钟她就多一分危险！”

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声音缓了一点，“你想想，你明天下午是不是必须出现在凌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凌渊手里攥着那些老董事等着你签字，你要是迟到半小时，他就能宣布你故意拒签，启动紧急程序接管所有权限，到时候你手里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连一点作用都发挥不了，对不对？”

凌嚣用力抿着唇，像在跟自己较劲，“我不管这些，我就是不能让你去。我自己带安保队去找人，大不了鱼死网破，什么凌氏集团我都不要了，总之我不能拿你赌！”

裴培叹了口气，“你别犯傻。你把股份全给出去，凌渊拿到手第一件事就是对你妈妈下手，然后把所有脏水泼到你身上，到时候你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还怎么护着我？再说了，凌氏集团不是你一个人的东西，那是你爸打拼了一辈子的家业，你说不要就不要，你让你爸爸醒过来怎么办？”

她看着凌嚣的身体僵了一下，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抬手捧着他的脸，拇指一点点擦过他眼下青黑的地方，“我跟你保证，所有冲门、搜人的活全是安保队的人去干，我连车门都不会下。我身边留两个最能打的保镖守着，但凡有一点不对劲，他们第一时间就能把我带走。我身上揣着定位器，你手机上随时能看见我的位置，我走一步你都能知道，我绝对不给自己碰任何危险的机会，行不行？”

凌嚣眼眶渐渐红了，声音也闷得发哑，“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一想到你在离我几百公里外的地方，身边全是未知的危险，我明天在董事会上根本坐不住，我满脑子都会是你出事的画面，我怕我控制不住直接掀桌子去找你。”

裴培笑了一下，“那你想个两全的办法，你想出来，我就听你的。”

凌嚣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心口堵得发疼，“你都盘算好了，故意跟我在这耗。”

裴培没否认，指尖刮了刮他的鼻梁，“不然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劈成两半用。凌嚣，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说你要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下来，我站在后面等你保护。我也能帮你，我也能站在你旁边，跟你一起把这些烂事解决掉。”

她的指尖贴在他心口的位置，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又重又快，“你之前跟我说，等所有事都忙完了，和我去海边度假，说要租一艘小游艇，开到海中间去，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就我们两个人待着。我还等着呢，所以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出事，我舍不得死。”

凌嚣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里的挣扎一点点散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上来的热意。

他低头，嘴唇狠狠覆上去，像是要把压了一整晚的情绪，全都顺着这个吻渡到她身体里。

裴培没躲，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回应他。

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连空气都变得发烫。

直到两个人都喘得厉害，他才退开一点，鼻尖还抵着她的鼻尖，拇指抚过她被吻得发红的嘴唇，又啄了一下。

他沙哑道：“裴培，你一定要安然无恙回来，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