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见窗下的影子,沈照华提起的心稍稍放下来些。
不过,有什么朝政要务是需要五更天时他必须立即知道的?
正悄步靠近窗子打算细听动静之时,那影子忽地动了起来,沈照华连忙又上了榻,将帐掩了。
还没忘探出手把鞋摆回原位。
推门声很轻,脚步声亦不重,帐襟微微掀动,榻上响起衣物与榻的细微摩擦之声。
这一夜陈致只是与她同榻而眠,两个人各盖被子丝毫不相扰,端的一个睡得老实。
虽明知道他如今不会做什么,但他上榻时,沈照华还是不由自主地把眼睛闭得更紧。
陈致躺下欲睡,虽已安排好了探查之事,可心里总似有什么东西硌着。
片刻迟疑后,他到底是支起身来,将帐子拨开半扇让光透进,便要去探看沈照华的脸。
只是她面墙而睡,不便观察。
沈照华彼时心正砰砰跳着,忽然感到自己身上似有人压过一般,忍不住翻身去看。
却见陈致正用手支着身子试图从自己身上越过!
沈照华不禁瞪大了眼睛。他要干什么?
陈致被她猛然现出的幽幽眸光吓得呼吸一窒。手腕一脱力,整个胸脯便直接砸在了她的腰上,榻也跟着微微一颤。
“哎——”
沈照华整个人一懵,疼!
待陈致回过神来,连忙又手忙脚乱地把身子缩回原位。此刻他竟比在御前奏对还要紧张。
他脸热得发涨了,跟他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大错一样。
真是多少有点不体面了。
“你没睡着啊……抱歉啊,你没事吧?”
沈照华揉着方才被他砸到的胯骨,要不是有层薄被子隔着,指定得生疼!
下次砸你看看有没有事!
“刚醒了。殿下想靠着墙睡?”
“没有,就是靠墙处阴冷,怕你冻着。”陈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在思考,方才自己在外面吩咐探查的声音如此低,她应该没听见吧。
“呵呵...”沈照华把被子盖好,偏头看了看正直直地挺在床上的陈致,“殿下,冷,别忘记盖被子。”
沈照华心中已断定,他这一晚上又是进又是出的,脑袋里绝对没想好事,八成还是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得赶紧去信临安,不要再顾虑她是不是新婚初嫁、吉与不吉,抓紧宣布兄长死讯才是。
而陈致默默地抻上了被子,再也没敢擅动。
——
一夜无话,沈照华醒来时,陈致早已上朝去了。
不管这红罗锦帐之内有没有发生什么,但他二人同浴同宿之事,已经遍传东宫了。
这一连三把火烧得极见成效,从芙蓉汤池暖阁回文熙殿的路上,洒扫的宫人一看见沈照华的裙角就慌忙下跪行礼,再也没有敢抬眼乱看窃窃私语的。
玉泉也在旁说道:“这起子人算是长记性了,从昨儿到现在,再没听见一句闲话。”
沈照华轻轻一笑,可不是么。
先是她一顿棍棒压下作乱之心,后是陈致的汤泉宠幸杜绝流言之源,力度这么大,凭他什么唯恐天下不乱,还是闲得发慌道人长短的人,谁还说得出一句话来。
当然,腹诽是控制不了的。
只要不作到她眼皮子底下来,她也不想管。
想起昨夜之事,沈照华附耳对玉泉说道:
“一会儿你悄悄回侯府一趟,让祖母尽早叫临安那边宣布兄长死讯,免得夜长梦多。”
玉泉不知沈照华与陈致在边关的过往,也不知陈致对沈照华几番试探,故而十分不解此举,正逢良辰,何必又催死讯?
“若祖母问起缘由,你就答,说来话长,先请照做。”
这种事还是见面说为好,毕竟一国储君曾秘往边关之事,不宜声张。
不过日子总算消静了许多,沈照华不管是在东宫花园里散步,还是在自家院内乱逛,都变得无比自由,是那种无人敢说三道四的自由。
只是她的筋骨有些痒痒,自乘船上京至今,她已许久不碰刀枪,身上肌肉都有些松散了。
一开始是沈老夫人不让她碰,说毕竟要做天家妇,还是要收收性子;后来她自己也不愿碰了,一练长枪,就会想起边关的种种。
人有值得回忆之事固然好,但若总活在过去,这日子会过不下去的。
但现在她又想习练一番了,不再为念旧,只单纯为活动筋骨。可又怕被陈致知道自己习武,欺君之事便更难解释,还是决定再忍一忍。
这日苏晴把东宫内廷的各房各司新近账册、宫人名册都叫人搬进了文熙殿,请沈照华览阅。
看了地上这满满一箱子的线装册子,沈照华一时想张嘴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在其位,就要谋其政,该干的事还是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