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她在凤宁守将军府时,也没少做这样的活计,怕倒是不怕的。
苏晴也看出了沈照华有些嫌麻烦的心思,便先拿了稍薄的各房账册呈到书案上。
沈照华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禁中女官,苏副使的眼睛通灵了。”
苏晴不禁一笑:“是娘娘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玉泉这边早备好了茶果端上来:“这是膳房送来的蜜橘。我们娘娘自小就是这样,但凡拿了书本,案旁必须得有茶果点心,再不济也要有梅子蜜饯之类,就跟下酒菜似的。”
被玉泉揭了老底,沈照华也不恼,径直剥了个橘子说道:“有人写诗需伴酒,有人品茶需听琴,我读书需又吃又喝,都是一般风雅之事,有何不可?”
三人一齐笑起来,屋中炭火正暖,案上茶炉正沸,沈照华一边吃着橘子一边悠悠地翻着账册。
“林良娣极爱花木盆栽么?”
沈照华问道。因那宜春阁的账册上分明写了,九、十月里有十日,花房都进献了各色花卉入宜春阁,诸如芍药、长春、山茶盆景等不胜枚举,还有两次是禁中司苑司所进。
苏晴点头道:“正是,听宫人说,林娘子素爱花卉,冬日养于阁中,春夏栽于院内,芬芳四时不息。”
“倒是好雅趣,只是林娘子爱花已闻名禁中了?司苑司竟都来送花。”
“这妾倒不知了。林良娣之前也偶尔入禁中参加宫宴,可能是哪位曾有交情的妃嫔所赠。”
“这倒可能。”
二人正说着,忽见宫人颔首低眉进来传信:
“娘娘,陆贤妃宫中遣人送来请帖,邀娘娘今晚入禁中赴宴。”
“陆贤妃?”
沈照华大为不解,非年非节的,陆贤妃请她赴宴作甚?
想她新婚第二日入宫朝见,是陆贤妃一时犯了头风导致未能及时成礼,难道与此事有关?
但人家第一次邀请,若是不去,怕是让人觉得不给脸面,所以无论如何,还是要去。
时近傍晚,沈照华在宫人的服侍下理了妆容、挑了衣衫,乘车入禁中去。
玉泉在车内打量着沈照华今晚的装扮,眉头略有不展:“依我说,还是素净了些,苏副使也说该再添个步摇,或者再簪朵花儿,娘娘怎么不听呢?这胭脂也不够红。”
沈照华的发髻上插了金钗珠花,已经比她素日装扮花哨许多了,她素日并不喜欢往头上或者身上插戴太多,觉得累赘。
今日入宫赴宴,不得不合群罢了,没想到玉泉犹觉不足。
苏晴说宫中美人多艳妆,玉泉怕素净会被认为是敷衍。
“人家邀约,咱们是客,那么招摇做什么?我看这样挺好。”沈照华在这种事上很是心宽。
“也罢,娘娘是晚辈,她们应不至于在这上面挑理。”玉泉叹道。
沈照华一笑:“你倒多心,咱们家对得起朝廷,对得起陈家,今日宫宴都是些深宫妇人,有什么可挑我的理的?再者,我还在乎她们怎么想?”
“娘娘倒能看得开。”
她有什么看不开的,自己该做的做了,还管得了别人的心思和口舌?而且这陆贤妃虽是长辈,但又不是她正经婆婆,这次邀约事出突然必有妖,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在宴上,该吃的吃,不该说的不说,凑个人头做个脸面,自己也就功德圆满了。
——
月色笼罩之前,沈照华的车驾到达了离禁中大内最近的春和门。
沈照华在门外下车换轿,被人抬向陆贤妃的永福宫。
上次与陈致同乘朝见皇帝,只是去了皇宫前殿,这还是她第一次领略禁中风光。
她在锦轿之内拨帘环望,只见宫殿楼阁琉璃作瓦、金玉砌身,在月光灯台两相映照之下荧荧闪光。想来不如白日华彩炫目,但别有一番巍峨庄严。
轿从庭园转入深巷,因高墙簇盖月光难以朗照,光线愈发昏暗。
玉泉在轿外帘旁轻声言道:“果然是深宫,夜里还有几分怕人呢。”
长街上提灯路过的宫人见这抹金铜珠顶并饰以金凤的四人轿,便知内中坐的是太子妃,纷纷退至墙边垂首见礼。
整条长街只闻脚步窸窣,不闻言语谈笑。禁中规矩大,果然如此。
沈照华不禁想到,她与陈致以后也要住进这皇宫禁苑,她会住得惯这被天下人视同神龛的森严之所么?
以后他承继大统垂拱天下,她就守于金笼默默等候?
这怎么行?她不禁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告诉自己走一步看一步,来日方长,多想无益。
路近永福宫,忽地轿前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太子妃殿下!”
沈照华拨帘望去,只见对面轿内被宫人搀下来一个年轻女子,她身着华服翠环,只是夜色初蒙有些辨不清容貌。
出于礼数,沈照华也忙落轿相见。
不想面前人竟连礼也不施,直接上前拉了她的手便道:“四娘!果真是你么!这都多少年不曾见了!”
沈照华被这称呼吓了一跳,这世上能叫她“四娘”的人屈指可数。怎么,她在这皇宫之内,亦有故人?
待定睛细细看去时,沈照华的神情忽地由惊转喜,声音也不觉活泼起来:
“哎呀,是云婉么!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