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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风起云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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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揉额角让自己镇定下来。事已至此,陈致在别院出事,明显是要让她担了这罪名,偏她还没死,估计要不了多久,她就要去面对那她一直试图躲避的局面了。

估计早已有人在前面铺好了通往炼狱的道路,只待那九重宫禁的大门一开,她就要被推入深渊。

悬了多日的生死之门,也到了该开锁的时候。

黑夜里,人对于各种幽微情绪的感知总是会更加敏锐。心潮翻涌至此,沈照华几乎已经不能呼吸。

到底是前世欠了他,才要让她在这人间冰火世界中偿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孽债。

她小心避开他的伤处,俯身在他额间落了一吻,泪水融入他额头溢出的虚汗,洇湿他略有凌乱的鬓发。

......

陈致还未苏醒,沈照华已被一辆马车带入了宫中。

说是刺杀的人已经逮到,一番严刑拷打之下,供出是奉了金吾卫千户周诚之命,在值岗时潜入别院,越窗行刺杀储君之事。

而周诚的来历,只需翻翻金吾卫的登记名册便可知道,他,曾是沈少将军的亲卫,又是沈家夫人周氏亲族,受沈家恩情颇重。

那在香炉中下迷香的内侍也供认不讳,声称是奉了太子妃之命,在太子殿下驾到时掺入此药。

真相几乎已经摆在明面,是沈照华与周诚里应外合,合谋刺杀储君。

勤德殿内,陈业看向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沈氏,你有何可辩?”

沈照华孤零零跪在御案之前,却根本不想对他喊冤。

就这样赐她死也好。

只是弑君之罪滔天之大,又恐周诚和沈家满门受了牵累,一时傲气与恐惧缠绕心头,沈照华不知如何开口。

“你为何要刺杀太子?”

陈业的声音冷如刀锋,却无端勾起沈照华心底的一抹哂笑。原来,他的儿子遭人毒手,他也是会心痛着急的么?

“难不成真是你所为!”陈业拍案大喝,已被沈照华的无言逼得勃然大怒。

殿中终于响起沈照华清泠如泉的答话:“不是。我宁肯自己死,也不愿让他遭难。”

“那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指认是你要杀太子?!”

这个问题让沈照华一顿,随即垂眸答道:“不知。”

陈业被她这淡漠模样闹得怒火中烧,若不是天家丑事不好外扬,恨不得立刻叫人把她拖去大理寺审问。

梁彦民见状连忙在一旁劝道:“太子妃殿下,太子殿下如今伤着您心里头着急,臣明白,但您是陛下嫡亲的媳妇,若叫外人去审多不尊重,陛下拨冗亲自下问,您莫要这时候跟陛下使小性子才是。其实陛下也不信是您做的,您细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或者这几日有什么异常处。您什么都不说,真凶也难查出不是?”

一番话确实是向着沈照华说的,连台阶都给递好了,若是往日,沈照华心中还要感激这梁大监几分。

可一想到替陈业给曹鸿递话,给了他毒杀父亲的底气的,便是这人面兽心的梁彦民,沈照华一时连装都懒得装。

她凤眸一抬斜觑了梁彦民一眼,冷笑道:“何必巧言令色,你们既来问我,便是也信了人是我伤的。其实果然如此么?本来不负责城南守卫的周千户为何会突然兼管了城南,与我素不相识的小内侍为何会平白听我的摆布下了迷药,还有那杀手,怎么就听周诚的话?这些怎么不问,偏要来查问我?刑部那群酒囊饭袋心眼子早瞎了,难道活着的人,心都瞎了不成?”

“太子妃,这是在御前!”陈业怒喝。

平生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如此之放肆!梁彦民一时遭了冷嘲热讽,也不敢再说话。

就在这时,有内侍在外头有话要禀,可支支吾吾半日到底没敢开口,只是把供词递给了梁彦民。

梁彦民看了一眼那供词,一时脸色大变,战战兢兢看了眼陈业,又看了眼沈照华,将人挥退,自己却是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姿态。

殿门合上,光线被阻,陈业整个人愈发像笼在阴影里。

不等陈业开口,还是沈照华先说道:“如果是案子审出了什么新的线索,大监直说就是,让我也听见,何必顾忌。”

陈业狐疑地瞥了梁彦民一眼,谁料梁彦民收了那供词立时扑跪在地上:“陛下!此等大逆不道之言,简直是闻所未闻,臣这便叫人把那两个宫人斩了!”

“他们到底招了些什么!”陈业急道。

沈照华回头看向梁彦民,正好见梁彦民也战栗地看着她。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看到陈致伤成那样之时,便知道要面对这个残酷的局面。

她本来也不惧死了,便悠悠然抬了下颌看向宝座上的陈业,唇边竟无端浮起几分笑意:“我知道他们招了什么。她们说的,是不是曾听到我与周诚密谋行刺太子?而且理由是,陛下杀了我父亲,我要替父报仇,父债子还?”

陈业登时横眉竖立,盯向她的眼睛犹如一把出鞘的寒光利刃。

梁彦民破了嗓子大喊了声“陛下”,随即扑身重重叩倒在地上。

本就没有什么人气的大殿陷入了风丝无声的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半晌,还是陈业先开了口:“你,果然说过此话?”

沈照华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为自己脱罪,而是迎上他的目光,直愣愣地将压在心底多日却不敢说出口的话问了出来:

“请陛下赐教,那话中所言,可是事实?”

此话犹如一柄剑,横上陈业方才劈下的刀。刀兵相接之声,让人肝胆俱颤。

梁彦民在旁忙道:“太子妃,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怎能质问陛下!”

“既然生死都是皇恩,又有什么不可问的?!”

沈照华的反问干脆利落、掷地有声,气势丝毫不亚于当日明堂认罪。

直到此时,沈照华才觉得自己紧锁了多日的身心终于得以打开,不管答案如何,她总算让自己直面这个问题,也总算把这个难题抛向了刽子手。

如果真的是他,她有多疼,就要让他多内疚。

又是一阵死寂后,陈业干笑了两声,到底没回答她的问题:“那你是认了,太子是你谋杀的?”

“我不认。”沈照华抬头道,“陛下可知道我是如何得知这事的?”

“是那早被遣返回乡的曹鸿又回来了,是陆家的人把他千里迢迢接回来,让他诱我上钩,主动告诉我的。就在陛下知道我曾代兄为将的前一晚,他告诉我的。”

“他想利用我的罪牵制太子殿下,又利用我与天家的矛盾,行刺太子殿下并嫁祸给我。”

“而且,他们要刺杀太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沈照华说着笑起来,“我这个一心等死的,如今煞有介事地在这里受审,真正要搅弄风云颠覆朝局的,却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着,说起来也真是可笑。对了,话既都挑明了,我就再放肆一句,如果我父亲的死真的与您有关,就请陛下赐我死吧,就权当给我个解脱,也免得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太子。说起来,陈致他倒从不曾亏待过我......”

日光从窗棂的缝隙斜斜地射进来,丝丝缕缕打在沈照华的身上,叫陈业看不清沈照华的面貌。

他只觉得跪在殿中的这个姑娘,笑得灿烂又悲戚。

沈照华也不知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情绪。是痛快吗?还是痛苦?

如果真的就这样死去,她甘心吗?舍得吗?陈致那惨白的病容又出现在她的脑海,如果她死了,他需要多久来忘掉自己呢?一年,还是十年?

她疲倦地跌坐在地上,身上又开始密密麻麻地刺痛起来。那是为了救陈致,而落下的伤痛啊。

这时,头上响起陈业缓慢又低沉的声音:“太子妃,你一心求死么?”

陈业似也倦了,这句话似问,又似叹。

不多时,陈业听到案前传来一道明明在压抑着各种情绪,却又故作云淡风轻的清冽之声:

“我年幼丧母,及长,父兄见背,如今已是孤伶一人。我愿追随父兄英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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