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将那封署名承瑞的密信揣入袖中,只觉得手腕都在发烫。
之前在凤宁监军时他知道李敬端派人从中作梗,企图阻挠大军顺利克敌,本以为是要给沈恪堆罪名,事后好推自己人上位,没想到他们竟然胆大包天毫无底线,竟然串通敌国将领,行叛国之事!
陈致一肘支在座位角落的茶几上,手指不住揉着额角。
他将崔知白叫上马车,一番合计后吩咐道:“传信给留在甘州的暗卫,潜入北临查一查贺兰冲手下的承瑞,我要知道他何时跟随的贺兰冲,从头至尾都做过些什么。”
“为防有变,暗中派人跟随解送梧州官员的队伍,务必让那二人平安到京,刑部的人我信不过,让咱们在刑部大牢里的人亲自盯着陆文祥,一定不要让他死了。”
一听要查北临贺兰冲的人,崔知白便知道此事涉及叛国,非同小可,领命斟酌后又问道:“殿下,如果那承瑞真的就是陆文祥,一旦被揭发,陆家和李敬端虽死不能赎罪,但...梁王该如何?”
崔知白点到为止,却也说中了陈致的心事。
之前归途遭逢刺杀,千钧一发之际暗中有人出手相助,陈致便让人循着那支靛蓝雁翎箭去查,结果查到,是陈敏派了亲卫相救。还有那天京郊矮山的落石阵,也是陈敏的亲卫后来赶到,射杀了藏在林中的投石人。
这个七弟,生得一副极灵透潇洒的性子,怎么偏就卷入了这样一场争斗,让他该怎么办才好。陈致想到此处,不由无力地默叹一声。
陈致走后,林琰如常来给沈照华请安,并与她说说这几日东宫的琐事,像哪个王府的王妃过寿辰送了什么礼,哪家皇亲要做满月酒,六局送来什么分例等等,沈照华一概只是听听就过,全凭林琰和苏晴去料理。
不过这毕竟是她的分内事,却每每让林琰当家,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成日在这儿躲懒,大小事务一概劳累你照应着,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林琰忙道:“娘娘何必跟妾客气,当日娘娘把玉令交给妾,妾本当效劳。而且娘娘身子还需静养,怎好让这些小事打扰了?再别提谢字了。”
沈照华听着,却注意到了她比往日黯淡憔悴的面容,眼睛也有些肿似的,像是哭过。
沈照华忙又细看了看,关切道:“身子可有不适?怎么脸色不大好?”
林琰一听,忙将头低了几分,似不想叫她瞧见:“妾没事,许是昨儿睡晚了些,歇歇便好。”
她越这样遮掩,沈照华心里便越发明白了。应是昨晚的事叫她知道了,闹了一番情绪。
之前他二人顾念着夺情成婚要满一年才能圆房的规矩,一直老老实实未曾行事,临清时初试云雨又无人知晓,所以林琰一直以为陈致是为了守礼,所以不碰妻妾。
可昨夜二人事后叫水沐浴,她必是听到了宫人的闲言碎语,心里起了涟漪。她与陈致成婚四年多,陈致连手指头也未曾碰过她,转头却在岳父丧期内与太子妃圆了房,可见陈致不是清心寡欲、一心守礼,只是单纯不待见她罢了。
而且近日陈致要翻案,林琰的父亲在御史台出了不少力,也算是东宫的功臣了,可陈致只去了她房中两次,也都是吃个饭应个卯,弄个面子事儿而已。
沈照华猜中她的心事,愈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也做不来劝陈致雨露均沾的事,一时只觉得十分为难,半晌才胡乱说道:“若是当真不适,一定要请太医,不要讳疾忌医才是......”
林琰只低声应着“是”,还叫沈照华不要挂心。
好在林琰识趣,不曾说其他的,只坐了会儿便以要看铮哥儿读书为由退下了,不然沈照华当真要尴尬得舌头打结。
这天家的媳妇怎么这般难当,老陈家当真是与她八字不合!
沈照华喝了口凉茶,企图压下烦躁的心绪。
不想这边才送走林琰,那边苏晴便接过前院递来的帖子,说是梁王妃想请她出东宫一叙,问她何时方便。
沈照华拿过帖子思量着。云婉这个帖子来得突然,一则她是戴罪之身,轻易不能离开东宫;二则如今情势敏感,凭云婉与她此时的身份,二人确实不宜私下会面,一旦被陆家人知道,对她也不利。
云婉何等聪慧之人,若无要紧之事,想来不会做出这样莽撞之事。
只是,她该应约么?又该如何出去呢?沈照华有些拿不定主意。
还是要与陈致商量才好。
太阳没入远山,晚霞也渐渐褪去一身橙红流金的色彩。陈致回东宫时,恰逢暮色初降。
沈照华穿着轻薄的碧色罗衫坐在放鹤轩院中的玉石椅上,晚风微微吹动她飘逸的衣袂,头上金钗的流苏也微微摆动。她抬头眺望着远处深蓝的云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致一进院看见那美好的倩影,一身的疲倦顿觉少了大半,却又生出隐隐的不安,忙大步流星走上前:“来了?怎么不进去等我?”
沈照华抬眸对上他朗润的笑颜,向他略一招手,二人便同进书房去。
唐近元见这景况,赶紧招呼廊下值守的内侍去传晚膳。他跟着陈致亲眼目睹了近日的种种风波,更觉此刻这小夫妻二人还能一室共处简直是人间难得,看着书房内烛光温馨,唐近元脸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想,真金尚需火炼,世间男女哪有不经过坎坷波折便能修成正果的?只盼老天开眼,莫要拆散鸳鸯。
里边,门才掩上,还不待沈照华开口,陈致不由分说便把她圈入了怀中。
沈照华一怔:“殿下,我是来...”
陈致拦住她的话,低沉的声音带了些难舍难分的欲念:“先别说话,让我抱抱。”
沈照华只得止了声。
夏日衣衫单薄,两个人的体温很快便透过衣料传到彼此身上,沈照华被那温暖的怀抱紧紧禁锢着,全身的血液不由自主便热了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
陈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他低头深嗅着她淡雅的发香,又偏头去吮吸她颈窝渗出的芬芳,脸贴上她微凉滑腻的肌肤,揽在她腰间的左手愈发加大了力气,恨不得把她揉入自己的身体。
这滋味实在太过美好。
只是这样抱着,陈致便觉得此生值了。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拥抱像是有今日没明日的架势,沈照华紧贴着他的胸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
昨晚他纵情恣意的狂风暴雨和此刻紧实的拥抱,都在传递着他对自己深切的惦念与不舍,她能够感受得到。
“我如今被吓怕了,着实无法忍受一日不见你了。”陈致阖眸在她耳边沉沉低语,“你害苦了我。如果你是要说离开我的话,就不要说了。”
沈照华在他怀里喃喃回应着:“你想哪里去了。唉,你也是害人而不自知。”要不她怎会如此为难!
陈致终于缓缓松开她,双唇又在她额间、脸颊盘桓了许久,才拉着她的手同坐榻上:“那是什么事?”
沈照华抿了抿被他弄乱的鬓发,说道:“是云婉想要与我见面,我有些顾虑。”
沈照华本是直说其事,可陈致反应了一会儿,却高兴得眼睛都泛出光来,攥着她的手也跟着紧了几分:“你与七弟妹本是密友,寻常见之何妨?可见你是打心底里认为咱们夫妻一体,念及两家纷争,你才会有顾虑。照华,你能站在我的角度思考,我很欢喜。”
他若不说,沈照华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可被他说破,沈照华又不禁挣出手来,垂眸不再看他。
陈致十分怜惜地望着她:“你想见她吗?”
沈照华点头:“虽说见与不见,于大局也无助,但是她既寻到我,我想听听她有何难处。”
陈致道:“好,只要是你想做的,我定帮你。大后日梧州的官员便入京了,后日傍晚,我陪你同去。”
沈照华有些惊讶:“你陪我?”
陈致看着她如月华般清润的眸子向自己望来,情不自禁将她抱在膝上,揽入怀里。
沈照华见这烛光大亮,廊下还有宫人们忙碌的身影,忙要挣脱出来,可却被陈致越搂越紧。
他实在克制不住内心的涌动,即使知道如今未曾入夜,在书房做这样的举动过于狎昵,但他还是不想松手。许是前阵子没能见她压抑得狠了,如今要三倍五倍地索还回来才能勉强抚慰内心的空虚。
沈照华何尝感受不到他今日的反常,还没说上三两句话,他浑身的火像要把她吞掉似的。
他惯来自持,何曾将潮水般的浓情这样直白地宣于外表,他急促而有节律的呼吸、燥热的身体如灵蛇般裹缠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身体的反应刺激着她暗流涌动的心湖,湖中似也有一块坚冰正在悄然浮动,马上要炸开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