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铁尔瞪圆了眼睛,睡意散到天边,只听那边又道:“这仗啊,不一定能打起来,我听说,宫里那位和王爷不是一条心,上面想打,王爷本来也想打,可惜啊,人心不足蛇吞象,把咱们王爷的心给寒了。”
他们口中的王爷是景明?可之前老皇帝临死的时候把皇位传给他了,难道这个王爷另有其人?
铁铁尔又翻了个身,干草堆被他压成了薄薄一片,管他呢,他自暴自弃地想,左右也出不去,打不打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到了晚上,走廊里传出争吵声,先是两个人,慢慢扩大到了几个人,牢里关着的犯人也跟着起哄,呼和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又过了一会,双方动起手来,铁铁尔巴着牢门看热闹,一道寒光闪过,刀锋贴着他的鼻梁砍在牢门碗口粗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铁铁尔摸着鼻子,开骂:“要打出去打,别吵着老子睡觉。”
一伙人却像是打红了眼,也不管地方狭窄,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打斗声引来了外面的牢头,一行人总算住了手。牢头看着满地的狼藉,狠狠骂道:“都给去领罚,每个人二十军棍。”
牢里又恢复了安静,铁铁尔回到草堆上睡觉,只听外面牢头小声嘱咐道:“你们几个天亮以后,好生检查一番,胡北那刀好生厉害,再坚固的牢门也经不起他的几刀。”
几个人连忙称是,待牢头的脚步声远去,就听有人抱怨起来,“胡北刚才喝的妈都不认识,哪还有力气挥刀,牢头也太小心了,他倒是躲清闲,竟给咱们找事。”
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左右和咱们关系不大,咱们接着喝酒。”
铁铁尔小心地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牢门边,整个人精神为之一震。他赫然发现,自己牢门碗口粗的柱子,已经被切开了大半,他双手使力,轻轻一掰,柱子就这样断了。
门口的狱卒们还在划拳喝酒,铁铁尔按捺住想立刻闯出牢门的冲动,直等到门外想起了呼噜声,他才轻轻地踏出牢门。
狱卒们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他蹑手蹑脚地经过他们的身旁,轻轻推了推,这些人醉得和死猪差不多。
铁铁尔抓起桌上的长刀,随手掂了掂,对于他来说,重量有些过于轻了。数年不握兵器,如今拾起,血液里奔腾的兴奋仿佛要破体而出。
他一路顺利地出了监牢,门口的两个守卫频频打着瞌睡,压根没有发现有人从里面出来。铁铁尔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绕过两人,此时月上中天,他从不太明亮的月色中,依稀能看出旁边是一片树林。
铁铁尔来不及回望这处困了他4年的牢笼,撒开腿跑向树林,身后传来呼喊声,“什么人?站住!”
箭矢伴着破空声频频落在他的身旁,有一支堪堪擦过他的耳边,只觉得火辣辣的疼,铁铁尔顾不上检查耳朵到底是流血了,还是掉了,他只能拼尽全力向前跑,向前跑。
明亮的火把照亮了略显逼仄的校场,沈识贞咂着嘴巴道:“哥,刚才我还真是害怕,要是稍微歪那么一寸,那个蠢货的狗头就不保了。”
景明没什么表情,淡淡道:“若真如此,就让你化成他的样子,完成任务。”
沈识贞舔着一张脸,“那幸亏哥哥百步穿杨,才免得我深入虎穴,以身犯险。”
黑暗的森林里,铁铁尔辨不清楚方向,他不知道脚下的林子有多大,也不知道后面会有多少追兵,夜色是他最好的保护色,再过个把时辰天就要亮了,他必须抓紧有限的时间,有多远跑多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铁铁尔终于跑出了林子,冷风呼啸着带起他乱成鸟窝的头发,他大口地喘着气,每一口都带着血腥味,胸口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贴着林子边蜿蜒向西,铁铁尔看着初升的太阳,辨明了方向。他在河边喝饱了水,从附近农户家里偷了两件衣服,穿在身上。
定州的地形,铁铁尔一直铭记在心,只要沿着这条河一直向东,就可以到达定州城,仗还没有开打,如今城里驻扎的还是他们北旻的将士。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三王子,吃到鲜嫩多汁的烤羊腿,铁铁尔浑身上下都是力气。
一路有惊无险,天刚擦黑的时候,铁铁尔到了定州城下,看着熟悉的北旻面孔,他心中一热,老子终于回来了。
预想当中久别重逢的温情画面并没有出现,铁铁尔被守卫当成奸细关了起来。凌晨刚逃出来,不到晚上又被自己人抓了进去,铁铁尔一口老血怄在胸口,他不想再重蹈覆辙,直接闹了起来。
“丧家之犬也敢回来?”
铁铁尔循声望去,心凉了半截,来人化成灰他也认识,大王子手下的一名参将,向来与他不和,三王子的军中为何会有大王子的人?
“我要见三王子,我有重要情报。”
“三王子?”雅格轻蔑笑道:“真是蠢的可笑,你心心念念的三王子,如今不知道在哪里放马,或许死了也说不定,如今的北旻王是我们大王子。”
铁铁尔愣在当场,四年来支撑他的信念轰然倒塌,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告诉你也无妨。”雅格没有白白放过嘲笑他的机会,“大王已经继位一年多了,古里宗瀚是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眼见争不过大王,跑的比草原上的兔子还快,哈哈哈哈哈!”
雅格笑的放肆又得意,“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大将军已经下令,明日便要把你挂上城楼,让北旻的男儿们看看,这就是当奸细的下场。”
铁铁尔没想到,自己这条命落在大宁人手里没死,反倒是交代在了自己人这里,早知今日的结果,当日就该一头撞死在牢里。
“不如你求求我,本将或许高兴了替你向将军说几句好话,让你死得痛快点。”雅格小人得志的模样,看得铁铁尔反胃。
他瞟了一眼雅格的腰间,上面挂着副将的腰牌,重用这样捧高踩低的小人,可想而知北旻军队会是什么样子。遥想当年,古里宗瀚带领十万骑兵,挥军南下,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捣大宁都城,那是何等风光!铁铁尔心痛至极,为古里宗瀚惋惜,更为北旻担忧。
“你替我带个口信给将军,我有重要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