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那就祝大家前程似锦！”楚玦举杯，荧光闪闪的玻璃杯重重碰在一起，饮料在杯中汹涌，恰如彼时的大家，一个个热血沸腾，不想对命运认输，硬要看看自己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几人在饭店前分开，有人回出租屋，有人坐车出去玩，沈昭打了两辆车，几人结伴去火车站。

“楚哥，真的谢谢你啊。要不是你一直坚持让我学习，可能我现在大字不识还在村里混着呢。”钱哥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手提包，生怕抬头看见楚玦泪崩，“我其实挺舍不得你们的，都对我那么好，愿意包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混混，而且到临了要走了，还给自己找了个兄弟路上作伴。”

钱哥拍了拍肖肖乐后背，几欲开口但喉咙哽咽。

楚玦看着长高不少的钱哥，嘴唇抿了抿，眼泪涌到眼下，要落不落。

察觉到楚玦的情绪变化，沈昭抬头快速眨了眨眼，手掌轻轻拍着他后背。可能是感受到了后背的依靠，楚玦借着深色眼镜的遮挡，手指迅速在眼下一抹。

队伍排队安检，楚玦看着下电梯的两个人慢慢没了踪影，手掌按上钱哥在玻璃窗上画下的爱心，放任眼泪往下流。

沈昭从一旁揽住他，使劲在他胳膊上搓了搓。

“这是不舍得眼泪也是幸福的眼泪对吗？”沈昭食指接住楚玦眼角滑下的一滴泪，晶莹剔透，说是散发着圣洁的光也不为过。

“虽然离别很难过，但是钱哥他们马上也要有自己的新生活了不是吗？而且你还给他们准备了那么多应对问题的方法，也给他们留了钱，他们会很顺利的。”

沈昭语气轻轻，在楚玦心底落下沉沉的重量，把人压踏实了些。

楚玦吸了吸鼻子，带沈昭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现在的感受，也不知道给他们准备的够不够，就是想着让他们遇到问题的时候能够有点依靠。虽然我总是会面临分别，但其实到要出发的前一刻我也没有做好准备，一边想到随机应变，一边焦虑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但我不想他们和我一样。”

头顶太阳渐渐倾斜，楚玦喃喃自语般说了很多。

人在受伤、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是十分软弱，总想逃出那个瞬间，逃到从前，寻找身边人的庇护。

但他只有一个人，只能去强硬要求自己战胜那个瞬间。战胜以后是自豪的、引以为豪的、变得更强大的，可回头看，还是会心疼那些在瞬间里难以藏身、伤痕累累的小孩。

“初中的时候，我还对我爸妈抱有期望，当时我肠胃脆弱，时不时胃疼，所以我会赵老师请假给他们打电话，拜托他们来学校接我，或者拜托他们回家的时候帮我带一点药。”

楚玦的讲述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抱怨，沈昭搂的更紧了些，“他们……带了吗？”

沈昭深吸一口气，把楚玦的围巾拢了拢，接人大概是不可能的了，但带点药应该很……

“没有。”楚玦淡淡两个字突破了沈昭对楚玦父认知的下限。

“啊。”沈昭皱着眉头想着先安慰一下楚玦，又忍不住想破口大骂。

“当时我的钱全拿来交学费了，只能先拿着存钱罐里的钱去买药，好疼，我扶着楼梯走了好久才走到。”楚玦把手摁在身前，仿佛当时的痛感重现。

“他们回来以后先是抱怨我花了他们的钱，然后又开始说我耽误学习不干正事，肯定是因为干了亏心事吃了很多垃圾食品才生病，那个时候很不愉快，但是后来过年走亲戚的时候，他们会把当时的事情当成笑话讲给别人听。”

楚玦说完，像是职员听着上级开一些听不懂的玩笑一样，扯着嘴角干笑两声。

两人空气之间静了静，楚玦叹了口气，使劲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怎么就说到这里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差不多要忘记了,啊我看看哪个小朋友又要掉小珍珠了？”

沈昭撇了撇嘴，还是没说话，只是整个人把楚玦圈在怀里，抱着他摇晃了两下，像是要把两人身边的苦气都驱散开。

“怎么能有这样的人啊，他们一定一定会后悔的。”

沈昭先是骂了两句，然后扶着楚玦的肩膀，让他正视自己，一脸正色，“这些瞬间本来不需要你去经历的，虽然你确实在这些瞬间里成长了，但是也不能因为自己往前走，就忘掉过去对你造成伤害的人和事，只有记住了，下次再遇到的时候才能警醒自己不要被迫承受。”

不然只会给当时的痛苦加上一层层滤镜，伤害依旧在，只是不被重视。

就像长大以后翻开童年日记，会忘记自己当时因为什么不公平的待遇发誓要远离那个人；

就像人上了大学会忘记自己在高中时的挑灯夜战，因为学习熬出来的病、考前的焦躁折磨都随着另一阶段的开始被淡忘，甚至还隐隐有种想要回到高中的冲动；

就像产房里出来的母亲，会忘记自己怀胎十月的辗转难眠、恶心难堪，因为忘记生产时的疼痛和羞辱，开始又一轮的自我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