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会放大人的五感,于是,当陈述的声音依然散漫且不正经地传来时,宁昭却觉得毛骨悚然。
他问她,“很高兴么?高兴什么呢?”
“你怎么在这儿?”
“家属和办案的民警,走得这么近?是聊什么呢?”
“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你如果要玩,建议晚点再来。”
“对他笑笑,他就可以帮你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爸身上了?”
宁昭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她看到陈述已经站了起来。
宁昭攥紧了拳头。
“不说话了?”
“陈述!你他妈闭嘴!”她压低声音,减少被激怒的风险,几个字在嘴里咬了咬,才骂出去。
“学会骂脏话了?”陈述朝她急步过来,又厉声道:“你那勾引人的手段,是在这儿学的,还是跟你妈学的?”
宁昭在黑暗中蓄力,发了狠,在他靠近时,一脚踢在他的胫骨上。陈述躲避不及,硬挨着,吃了痛,但他反应快,反手就抓起了宁昭的衣领,将她摁到墙上,“敢做不敢当,和你妈一样的怂货!”
“那你成天花天酒地,是跟你爸学的?”宁昭反问他,笑得轻蔑,“哦,应该不是。你们天生基因里就带这种吧?”
“这是承认了?”陈述抬起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是不是也希望你妈傍上我爸,好跟着一起飞上枝头变凤凰吧?”
“放屁”,宁昭反抗他,手朝他胡乱地抓,但毕竟力量悬殊,很快就落了下风,被制住。
陈述冷笑着,他可亲耳听到过陈天成给那个叫殷淑的打电话,语气那叫一个亲热肉麻,“可惜你们算盘打错了,老陈在陈氏商行早就做不了主了。”
宁昭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短暂的呼吸遏制令她恐惧。求生本能驱使她空余的手指拼命地在墙面上寻找什么,她摸到了电梯的按钮,按了下去,电梯很快上行。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陈述松了手,就是这个间隙,宁昭又朝着他一顿猛踢,使足了劲儿,踢中了重点部位。
陈述吃痛,半倒在地上,她又立马补了几脚。
如果说陈述恨她,她也是恨他的。
他们对彼此的恨意是相同的,相通的。
他们同样不幸,但不能抱团取暖。
电梯门再度合上,光线再次被挤压出去。
宁昭朝他走过去,声音是加倍的冷,“陈述,真正的怂货是你!你不相信你爸,是么?因为你真的发现他出轨了?但你为什么没有阻止呢?你如果阻止了,也许......”
陈述阴诡一笑,“所以......你也不是那么相信你妈吧?哈哈哈哈。”
宁昭看着他,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地,分外真诚,“出没出轨的,不重要。可殷淑死板啊,非要守在宁家。宁德友那么对她,她还一门心思维护他们,为他们挣、为他们抢。我有时,倒希望她在外面有点什么呢”,而不是非要,生是宁家人,死是宁家鬼。
有点什么就有吧,可为什么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呢?
宁昭很为她不值。
陈述听完,倒在地上大笑。
这个狭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二人。非敌亦非友!
陈述说:“宁昭,我有种预感,我们会纠缠不休!”
宁昭低头睥睨着,不置可否。
电梯又一次在他们身后打开了门,黎春燕几个走出来,对眼前所见,十分惊愕。她们都是认识陈述的,也知道陈述一直想要找宁昭的麻烦。
可此情此景......
“昭昭,你没事吧?”黎春燕关切地问。
宁昭绕开陈述,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神色无恙地对她们说:“这位客人来早了,没看清路,摔了一跤。”
黎春燕细致,目光落在了宁昭被扯乱的盘扣上,咽了咽口水,脑补的内容冲击力太强,一时竟呆在了那里,忘了去把陈述扶起来。
接下来的一天,黎春燕都在用古怪地眼神观察着宁昭。
可宁昭表现得太过自然,她完全没有找到突破口。
宁昭不是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她也想过是不是要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免得她魂不守舍地,被高敏骂了好几次。但她实在自顾不暇,陈述突然的发难,让她猜测,殷淑的案子起了什么变化,可宁家的人没有告诉自己。
丁宁竟也没说。
第二天,她就跟高敏请了假,回了趟鸳鸯镇。
宁家人竟是一个都不在家!
正是暑假,连堂弟宁杲都没在家待着。
太不寻常了!
宁德芳最是宝贝自己的儿子,生怕他跑出去玩给磕了碰了,又怕他回家里来饿了冷了,所以每当他放假,家里是必定要留人守着的。
宁昭一阵心慌,她又跑了几个宁杲常去玩的地儿,没有找到人。去了宁德芳上班的厂子,门卫大爷回她说,宁德芳请了假,没在厂里。宁德友也不在他常年混迹的棋牌室。
宁昭只想到了一种可能。她拔腿就往出镇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