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轻车熟路地到了镇派出所。没顾得上大厅办公民警的阻拦,直要往里冲,将一名民警抱着的资料撞落在地。民警拉住宁昭不让走,凶她,“你干嘛的?这里是你能随便闯的地儿吗?”
“对不起”,宁昭道了歉,但没打算停下来。
“喂,我说你......”
拉扯之际,石秀珍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将宁昭拦下,“宁昭?这个时间你怎么跑派出所来了?”
宁昭仿若见到了救星,赶忙上前,紧抓住石秀珍的双臂,即便已经用尽全力在克制,但声音依然是发颤地,“秀珍姐,我,我想知道,我妈妈......”
石秀珍一脸疑惑,说出一句更加让宁昭双腿发软的话,“你妈妈不是定的今天火化吗?你怎么还没去?”
“今天?怎么?”脑子里伴有轰鸣声,宁昭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全身猝然变冷,脸也跟着白得没有人样。
“你爸不会没告诉你吧?”石秀珍暗骂了句宁家人不体面,但也无奈,连日来的调查都明确了一个结论:这是一场意外。
家属定好了日子,说要让亡者入土为安,他们是无权干涉的。
宁德友作为殷淑的配偶,自然依法拥有决定这一切的权利!
石秀珍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对宁昭说:“这个时间可能还在做遗体告别,你赶紧去,或许,还能送你妈妈一程。”
宁昭像被这句话点醒了,抬腿就往外跑。
刚才被她撞到的那位民警正抱着资料在一旁看热闹,宁昭这突然的转身,又堪堪直撞过来。好不容易整理的资料,又撒了。
宁昭跑出了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
她没料想宁德友竟然连殷淑的最后一面都不让她见。
镇上没有出租车,大巴最快的发车班次在半个小时以后,宁昭等不了。
正是暑热最凶猛的时段,地气温度不断攀升,汗水赶趟似的往外渗,濡湿的头发早已不成样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孤立无援。
但她,只能往前跑。
汗水渗透了衣裳,紧贴在背上,急促起伏的肩胛骨像蝴蝶展翅,却失重飞不起来。她太瘦了,裤管和衣袖都在朝外飞扬。
世界出奇的安静,她什么都听不见。以至于,后车急按着喇叭,开到了她面前停下,她才有反应。
至于是谁的车,那不重要,但车停了下来,问她是否需要搭顺风车,她便木讷着点了点头,坐了进去。
西郊殡仪馆的规模很大,大到宁昭快要跑断腿,才找对地方。
她先看到了宁德友,他垂着头,宁家几个都在旁边陪着,他们都望着同一个地方,点了点头,前方的那扇窗户便开始闭合。
宁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殷淑就在那扇窗户里面。
她要跑过去,再看一眼那个没有愁容的殷淑。
可她太累了,她跑不到窗户边就摔了。
她立马又爬起来,可那扇窗户永远地关上了!
站在前面的人这时才发现了她。
凤琴第一个过来,眼泪婆娑地,“昭昭,你怎么现在才来?你妈妈,她......你去哪里了?”凤琴哭着倒在了自己丈夫的身上。
“我不知道......”
人群里一个人怒气冲冲地过来,巴掌像一阵风般扇过来,宁德友骂她,“你这时还跑来做什么?你滚。宁家没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宁昭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一群人。从俗世伦理上来说,他们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可他们正鄙夷地看着她,怒骂她,仿佛,她是个什么十恶不赦的。
她质问宁德友,“为什么不通知我,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宁德芳说:“昭昭啊,不是我们不通知你,实在是一直联系不上你。今天这个日子,是请大师算好了的,也不能改!改了,不好。”
“什么不好?是耽误你们发财,还是要害你们短命?”宁昭真是恨不能将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加到这些人身上。
“呸呸呸!谁教你的?这是你一个晚辈该说的话?”宁德友咬牙切齿。如果不是顾及旁边有外人行走,他会再次对用拳脚教她闭嘴。
可其实,偶有路过的人,根本不关心这里的一切。
悲痛的家属陷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而工作人员,大抵早看惯了这些丑陋的戏码。
宁家三姐妹挤眉弄眼地站在一起,表情极不舒服地朝着四周探寻,仿佛这里的阴冷带着诅咒。
宁昭撇头,整个人阴气阴森地朝着他们,“你们就真的......不怕有报应吗?”
“哎呀,小孩子家家地,胡说八道,当不得真”,宁德芳这么劝慰自己和几个兄妹。
“你还怪上我们了,你妈刚走,你就跑没了影,现在知道回来指责你亲爹了!”宁德友毫无愧色。他的脸上还挂着泪,刚才那份和殷淑永别的痛彻是真的,所以他说得理直气壮,认为自己毫无过错。
他们确实有试图联系宁昭,也确实联系不上。
宁杲建议说:“可以问警察啊,他们肯定知道姐姐在哪儿。姐姐关心婶子案情的进展,肯定会和他们联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