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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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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芳让自己儿子别插嘴。宁家几个大人凑在一起,仔细一合计,就没了下文。

三姑宁德兰的老公张泉此时从外面进来,递了个册子给宁德友,“二哥,刚工作人员让你选一个骨灰盒,你看下。”

宁德友拿来看了两眼,“什么骨灰盒,金子做的,这么贵,不要!”

小姑宁德香带了自己新交的男朋友,或许是怕在男友面前丢了面儿,她从宁德友手里拿过来,操着一腔外地的口音,说:“哎呀,我看看,骨灰盒还是要买一个的呀。哟,这么贵,真的是坐地起价得咧。我看现在那些小年轻,都开始网购了,说网上的东西便宜不少咧。”

“网购!都什么时候,等得起吗?”说这话的是凤琴,她一向看不惯宁家人如此作态,便不顾丈夫的阻拦站出来,“我来买,全当我尽点做朋友的心意。”

“怎么好你来买咯?我们宁家又不是买不起”,说完,宁德香拉了拉二哥的胳膊,希望他此时能够给她把面子撑起来。

宁德友才不管那么多,随便他们谁买,别让他出钱就行。实在不行,大布一包,撒到鸳鸯浦里,也算周全。

“不用了”,宁昭开口了,但她是对凤琴说的,声音便温和了些,“凤琴阿姨,我已经买好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风琴问。

“你哪儿来的钱?”问出这话的,自然只有宁德友。

宁昭没理他,只对凤琴解释,说:“出事后没多久就定了”,余光瞥见宁德芳在给宁德友使眼色,宁昭便问他们,“我看家里没有设灵堂,你们打算把我妈的骨灰埋在哪里?”

宁德友不说话了。

宁昭追问:“你们连墓都没有给我妈准备,是吗?”

宁德芳说:“昭昭,你也知道,咱们宁家祖坟那块儿要规划了,政府不让开山破土。”

“是政府不让,还是你们不想?”

宁德友被宁昭的语气逼问烦了,支楞着眼,“是我们不想又怎么了?你妈自己跑外面死的,还想进我宁家的祖坟不成,没门!”

“那好”,宁昭要的就是这句话,“从此以后,她就和你们宁家再没有半点关系。不吃你宁家的香火,不做你宁家的鬼!”

“昭昭”,凤琴面露忧色,拦住要走的宁昭。传统风俗都讲究入土为安,宁家没有准备墓地,难不成真要让殷淑再魂归无处。

宁昭宽慰她,“凤姨,以后你要想看我妈了,就去宝灵塔吧。”

“宝灵塔?”渠县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嗯,我在那儿给她买了块墓地。”

“你买的?”凤琴不敢相信,宝灵塔陵园的墓价格可不便宜。

宁昭没再解释,只说:“我先去取骨灰盒。”

骨灰盒和陵墓是配套的,她早就一起定好了。

“站住!”宁德友跟了过去,“你说清楚,你哪里来的钱,是不是你妈背着我藏起来的钱?”

宁昭没理他,步子走得飞快,但这时,她发现自己的膝盖很痛,尤其是弯曲时,有明显的肿胀感,让她走起来高低不稳。

宁德友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你听见没有?你信不信,信不信......”

“信不信什么?”宁昭猝然停下回头,目光似刀片般,甩到宁德友的脸上,“殷淑都已经死了,你觉得有什么可以威胁到我的?”

宁德友被她的眼神激怒,抓起的衣服将她往墙边推,“没大没小,我他妈是你爹!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宁昭不屑地看着他扬起的巴掌,目光阴恻恻地,“你总是分不清状况。你只会一天比一天老的,你总有打不动骂不动的时候”。可她会长大,一天比一天更强大。

“你威胁老子?”宁德友面露凶光,“老子在那儿之前,先打死你!”

“行啊,你动手”,宁昭从来不怕他,宁德友不过是只只会干吼的纸老虎,“你打死我,然后被枪毙,咱们一起下去陪殷淑,正好一家三口,齐齐整整。”

宁德友松了手,他的好日子还没过够,自然是不想下地狱的。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宁昭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明明她才十八岁。

宁昭刚出生那会儿,他想的还是,等姑娘十八了,要教她好好分辨男人的好坏,要帮她把关,要将那些出现在她身边不怀好意的那些男生全都赶走。他是想过保护她的。

宁德友又哭了,蹲在台阶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你以为你妈走了,我不难过吗?她又不是我害死的。我们家还是有过很幸福的时光的,对吧?你小时候,我骑车载着你妈妈去赶集,你就坐在我前面,老爱去拨车铃铛,铃铛一响,你就咯吱咯吱地笑,两条小辫子,就在我眼前一晃一晃地。”

宁昭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只是表情冷漠地看着他,带着点庆幸,他终于慢慢变老了。

“那会儿,你最爱吃古街巷子口那家小笼包,但是贵,每次就舍得买一屉,我和你妈都舍不得吃,全给了你,你还有记得么?”

宁昭其实是有印象的,但她不喜欢这样的记忆,所以无动于衷,“让自己的老婆孩子连一屉包子都吃不起,还在这儿自以为自己很伟大。”

宁德友太失望了,自己的真情输出,竟然没能让宁昭心软半分,“你奶奶说得对,你就是硬心肠,捂不热,我们全家都指望不上你。”

所以,他们都劝宁德友,能指望的,只有那个改姓为宁、男嗣传承的宁家孙。

宁昭笑了,“你最好真能指望上宁杲,免得临老了,要到我面前来讨嫌。”

宁昭径直走下花坛,直到再看不见宁德友,才让自己松懈下来。

汗水豆大地冒,身体虚得完全支撑不住,头一晕,直直往石阶下滚。世界天旋地转的,她看见有人朝自己过来,影子都叠了三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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