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间隙,文件翻动的声音变得清晰,大概又是某个百忙之中的一刻,陈述在静默中叹了口气。
和很多经商家庭的小孩不同,陈述的成长时期并不缺少父母的陪伴。尚春香和陈天成在这方面难得一致。他们并不将教育孩子的责任假托他人。
就像现在这样。
尚春香挥手让施莞卿等人先去忙工作,独自走到落地窗前,都市繁华如同被装在巨大的玻璃球中,“小述,我不想跟你反复强调你现在最应该做什么。”
“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负责可不是嘴巴一张,口号一喊就算办到了。如果自己没有能力,你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为选择负责。”
“那你为我选择的路,就一定是正确的吗?在国外逍遥几年,混个名校光环,等你理清公司和家里的事我就能轻轻松松地回来接班?”
“这样不好吗?”
“这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废人。”
尚春香又如何不知,自己的儿子并不是个愿意坐享其成的人。如果放在之前,她倒愿意带着他一步步一点点学,但现在情况太复杂,她只能先将他摘出去。
“看来,她并没有说服你。”
陈述下意识地否认,“这和她没有关系。”
“我只看结果。”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陈述问她,“那你还会帮她吗?”
“你希望我帮她吗?”
“这两件事情不应该有关联性。”
“我想她在答应我的时候,是明白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
“但是......”门外的叩门声打断了陈述的话,到时间出发了,再晚会错过回程的班次。
后面的话是冗长但乏力的角逐,当面去聊,或许能比在电话里管用。
虽然宁昭没有达成约定,但母亲并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她资助过那么多学生,公司在最困难的时候依然坚持开放勤工俭学的岗位。
她不会对宁昭过于苛责。
至于他是否回美国继续学业,那是他的事,和宁昭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不确定的是,母亲是否介意宁昭的身份。即便她和父亲的夫妻情义浅薄,但帮助丈夫外遇对象的女儿,似乎大度过头了。
回程的火车上,徐楠乔特意问了陈述离开的时间,“你每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次怎么也让哥儿几个给你践践行。咱同届毕业去了北京上海的那几个,也都说要回来聚聚。”
“谁说我要走了?”陈述坐直身,借着余光瞟见前座微微冒出头的马尾辫扬了扬,语气有点发虚。
邻座的严敬轩听见,向他确认,“你不去上学了?尚阿姨能同意吗?”
“不是不上学,是不去美国上学,你们不是都在国内吗?”
徐楠乔挑眉嬉笑着,“怎么得,就这么舍不得哥儿几个?还是,舍不得......昂昂......”
“滚。”
“可悠禾不是还在美国吗?”
“对啊。你不去,那不就悠禾自己一个人留那儿了”,徐楠乔自然地表示出关心。
陈述很烦躁,在车座下踢他的小腿肚,“你这么关心她,你去陪她呗。”
徐楠乔不自在地咳了咳,随即,就见靠着窗发呆的肖恩奈站了起来,她和严敬轩坐一起,肯定是先惊动他,他忙殷切地问:“是要接水吗?我帮你吧。”
肖恩奈语气冷硬,“上洗手间。”
严敬轩摸摸自己的头,讪笑着坐了回去,朝好兄弟们解释,“她平时不这样,估计累着了”。话虽如此,但他还是隐约地觉得有什么在发生变化,他很苦恼,他不知道缘由,自然没有解决办法,只能目送肖恩奈,看她走到宁昭的座位前,两个人小声说了两句,就又起身,一起往前走去。
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铁皮因为碰撞而发出轰隆声,肖恩奈的声音就从这些轰隆的间隙里挤出来,“陪我在这儿待待,好吗?我不想回去。”
宁昭眼明心亮,却无法共情这种烦恼,她把目光移到车门外,看轮廓模糊的外景正在变化莫测。
手机里有丁宁的讯息,他跟她确认了到站的时间,却说因为工作的原因不确定能不能赶来接她。
“怎么了?”肖恩奈见她对着手机出神。
“没什么”,宁昭摁灭了手机。
“你们家丁警官会来接你吧?”
“不知道”,宁昭如实回答。虽然这次,她依然在扮演善解人意的女友,告诉丁宁'没关系,自己可以和同学去挤公交',但也强调,'几天的行程让人疲惫'。
她需要他来!
“其实,我真觉得丁警官挺好的”,肖恩奈忽然说起,“成熟、稳重、有担当,比起他......他们,好太多了。”
“是吗?”年长的优势确实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