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发现了她的斗战心理,慢慢放缓了节奏,给她制造机会,让她攻击。甚至,当对方举了白旗,他们依然没有罢休。一直到校园里的巡逻保安看到,隔着安全护栏呵止了他们,他们才肯停手。
混混们趁机落荒而逃。
宁昭也赶紧拉上陈述,两个跳上车,扬长而去。
等保安赶到,只看见消失的车尾灯,像凯旋的旗帜。
车子没有方向地在路上狂飙,自由带给他们犹如诗歌般的浪漫。
浪漫,这两个字钻进脑子里的时候,宁昭吓了一大跳。
她赶紧去看陈述,希望他没有发现自己陶醉其中。
路灯一盏一盏地被他们甩到身后,宁昭在橘黄的灯光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表情。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她是明确了。
那种意识出现在更早之前,但一直被罩在轻纱一样的薄雾里,缥缥缈缈,若有似无。
她快要看清了,她赶紧叫停,“前面靠边,停一下吧?”
陈述不明所以但依然照做。他们刚才配合默契,理应允许关系缓和。
路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宁昭下车去了。
陈述看了下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倒觉得没必要处理。
短暂的功夫,他接了一个电话,是尚春香打的,她输完液,身体好了很多,中气十足地问他,“人呢?不是要回来接我们吗?”
陈述看了眼时间,居然过了这么久,干脆就耍赖了,“你们坐梁叔的车走呗。反正,你们要聊的也不想让我听。我就不回来了。”
“耍什么脾气?”
“我可没有耍脾气。不是您故意把我支走的吗?”
陈述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天是商行分割的最后一次大会,他们肯定迫不及待地要聊细节、谈结果、做计划。
尚春香从不让他知道过程和进展,她说,那毕竟是你的亲叔叔,亲人们撕破脸面的样子比魔鬼还要可怖。
陈述选择今天回国只是纯属巧合,但尽职尽责的施莞卿在接他的时候,漏了口风。
她以为他故意选择这天,所以跟他强调尚总的用心良苦,希望他体谅尚总的艰辛与不易,并感叹,事情总算要结束了。
陈述就猜到了一半。
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她要感谢谁的帮助,会优先选用物质形式。虽然他不清楚宁昭做了什么,但她完全可以为宁昭叫一辆车,并在事后送去一个丰厚的红包,都比坚持让自己亲儿子送,更符合她一贯的行为模式。
她曾教他,“虚谢是借,实偿是还”。莫做口惠无实,光说不练的人。
所以,他又猜中了另一半。
尚春香欣慰于陈述的敏锐。在任何环境里,敏锐都是一种能力。
“那你今晚住棕榈湾?”
“嗯”,陈述看见宁昭从药店走出来了,匆忙交待,“您让莞卿姐明天直接去拿车,我把钥匙放在物业。”
“这小子”,尚春香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哭笑不得,对正在开车梁厦道了谢,“先送莞卿吧,让她早点回去歇息,明天一早还得先去取车。”
当母亲的自然也了解儿子,根本没真要等他回来接,早都已经坐上了梁厦的车,才打的电话。
“小述去找朋友玩了?”
“儿大不中留这句话我是深有体会了”,尚春香无奈地笑了笑,“还是养女儿好,女儿贴心小棉袄。”
“那你让小述赶紧成婚,娶个好老婆,你就有女儿了。”
梁厦的老友口吻,让尚春香自然地联想出画面,“真不敢想象,家里得鸡飞狗跳成啥样。”
宁昭很快买了碘伏和创口贴回来。她在酣畅淋漓地对外攻击中,不可避免地受了点伤。
刚处理好,准备收拾起,陈述见她没理自己,就主动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露出两道渗血的口子。
宁昭把碘伏丢给他,要他自行处理,他就把胳膊横在那儿耍赖邀功,“我还不是为了帮你”,看宁昭蠕动唇瓣准备反驳,他就发动车子,单手扶着方向盘。
总之,就非要她弄。
宁昭在处理伤口的时候表现出难得的温柔和细致。
为抵抗车子行驶过程中的摇晃,她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几缕蓬乱的碎发散落在额前和鬓边,还有几丝,非常冒犯地,伸进了脖子里,看不到落脚点。
手背猛地被拍了一下,“开车看路,另外那只手呢?”
“左手没事”,他赶紧收回手。贴着创口贴的手背火热热地,这种火热,以星火燎原之势,窜到了耳朵根。
“前面左拐”,宁昭收拾好东西,给他指了一个方向,“我刚问了一下,药店的人说那一片区域会有宾馆。”
“你今晚住宾馆?”
宁昭没好声气地解释,“这个点,宿舍已经熄灯了。”
“哦。”
“今天,还是要谢谢你。”
陈述露出古怪的表情,看向宁昭,总觉得她后面憋了几句破坏气氛的话,“真要谢我,少说点话。”
他们从来不曾好好说过话,他简直要有被迫害妄想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