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听他语气不悦,觉得自己先前的遐思过分愚蠢,浑身的毛刺跟着就竖起来,“但今天也是你害我被发现的,咱们扯平。”
“嘿,你这人怎么......”
“我说得不对吗?我明明可以悄悄跑掉的。”
“今天跑掉了,明天呢?后天呢?他们已经知道你在江大上学,你还能往哪里跑?事情遇到了就要解决,躲着是最不可取的。”
“别对我说教”,她非常讨厌这样的,即便对方出于善意,“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你也没立场教我怎么处理。”
陈述刹停了车子,打算认真掰扯,“那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你又是怎么惹到这些人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宁昭抱着手臂,是对抗的姿态。
陈述给气笑了,“那你要告诉谁,你那个男朋友?怎么今天晚上没见他出来英雄救美?”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
“哦,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对我俩,倒是态度一致。”
话里的意思如果深入去想,是有点暧昧拉扯的,尤其,车内空间狭窄,对方的话一出,气息是完全能把自己包裹住的。
“陈述,你不会喜欢我吧?”她突然就问出了这句话。心里,有一半是晦涩不明的忐忑,有一半是理智上的抵触。
陈述被这句话吓到了。
他退开半寸的距离,心里的火焰拱得人毛毛躁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你了?你,你别乱讲。”
“那你跑回来干什么?”
“打架啊”,他说他就喜欢打架,和这些混社会的人打架,非常尽兴,因为他们不会报警。
宁昭想,他果然有点神经病的。她对他的认知可没有错。
宁昭生了气,她不想跟神经病讲话了。
神经病却又问她,“那你今天怎么没跑?”
宁昭举起拳头朝空气砸了几下,“早就想打他们,没完没了还。”
陈述警觉地问:“这不是第一次了?”
宁昭长吁一口气,怒目圆睁,“等我把宁德友找到,我就把他绑了直接扔给他们。”
“要找人,怎么不让你男朋友找?警察要找一个人可容易多了。”
“他有工作,而且......”
当事人的电话打断了她的辩解,丁宁刚从单位出来,身体和精神都是疲惫的。
他刚处理了一桩案子,沉迷网络游戏的孩子偷了家里的钱,被父亲发现后暴打一顿,闹自杀。消防员都快把人劝下来了,孩子父亲一来又骂他,说他丢人、人废了,没救了,自己起早贪黑赚钱养家,他三天就花完了。孩子被这么一激,直接跳了下去。
当父亲的当下就瘫倒在地,哭着喊着,无济于事。
经过他们的调查,孩子玩游戏的初衷是为了赚钱。那时,网络游戏刚刚兴起,有不少打着游戏名义的赌博网站,以高倍的投资回报率吸引并骗取不谙世事的未成年人的钱。
这个孩子,一开始只是想给自己在冷冻厂打工的父亲买一双可以防水又能保暖的鞋子,但却被设计好的游戏圈套,套得脱不了身。
同事们讨论了好久,还原的故事始末,该不该告诉孩子的父亲?
这会加深父亲的愧疚,还是减轻养了一个不孝子的痛苦?
他们没有商量出统一的答案。
丁宁其实是想问宁昭的,如果是你,你想不想知道真相?
电话拨通的一瞬间,他就放弃了,她大概不愿意谈起。
亲情的话题在她这里全是雷区。
陈述听到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在撒谎,“哦,我在宿舍,已经熄灯了,明天还有兼职要做......”
她的语调是温柔的,她也会温柔?
用温柔的语调撒谎,可以降低被拆穿的风险?
他没有问答案。
但基于这样的体验,陈述后来在很长的时间里,都觉得,她的话不值得信任。
尤其,当她笑盈盈,一脸温柔小意的时候。
“你不打算告诉他?”陈述在她挂了电话后才出声。
“我可以自己解决。”
“你怎么解决?他们都堵到你学校了。”
“总有办法。”
“盲目自信。”
宁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居然没有回怼过去,只是说:“我就在这儿下了,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
嗯,带着点笑意,就像她刚才敷衍丁宁时的那种笑意。
虚伪至极,陈述觉得自己就是瞎操心,他说她,“我看你是还没有见识人心险恶、社会复杂。”
“哦,那是你还没见识到我的居心叵测、手段狠辣”,她玩笑了一句,为今晚的惊险刺激,轻轻描上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