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帮我的对吗?”她的声线柔柔地,带着一点祈求,“我们昨晚在这条路上并肩作战,我们是有一些情谊的,对吧?你昨晚没有不管我,今天就再帮我一次,可以吗?”
虚伪的、狡诈的,却是眼波潋滟,蜜意柔情的。陈述觉得自己现在像被瞄准的靶心,他一个巴掌盖住宁昭的眼睛,发动了车子,说了句,“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眼神会特别坚定!跟要入党似的。”
“有么?”宁昭笑了笑,系上了安全带。
车子直接开到了区派出所。
陈述觉得自己对宁昭的认识严重不足。昨天是讨债的社会混混,今天又来派出所打交道了。她的生活可真是够乌七八糟、精彩纷呈呢。
车子刚停稳,宁昭忙不迭地准备下车,但在离开之前,她试着提了个过分的要求,“能不能在这儿等等我?”
这里不像学校,出门叫个出租车还是方便的,所以陈述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问,疑惑的档口,就听宁昭解释了一句,“待会儿会有个朋友一起,我不想带着她,再去路边等车。”
陈述没有回答,宁昭就当他答应了。此刻,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耽误。
人直愣愣地冲进派出所,心里是紧张的,这样的地方总让她感觉后怕,好像只有世界被撕裂的人,才会到这里需求庇护。
办案的人员将她接到了调解室,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如花般破碎的女孩子。她们打过两次照面,但不算熟悉。几个名字记在她的脑中是混淆的,她一时间都对不上号。
但女孩子是知道她的。她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救星。
宁昭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安慰她,“别担心,一切有我。”
女孩是肖恩奈的学姐,叫林琳,通过她们的渠道接了这份工作。
一个国外的旅行团需要懂英文的地陪,英专的大学生是最好的人选。这个团是一个半定制游,除了统一的行程,其他时间,他们可以选择自费做深度体验。林琳负责的客人里有一名四十左右的北欧男人,埃里克绅士又风趣,当然也出手大方。
这个晚上,埃里克主动约了林琳夜游华江。
但结局是,两个人大打出手,闹到了派出所。
林琳可怜兮兮地告诉宁昭,“他说给我钱,我以为是兼职的小费。我只是想多赚点钱,我马上要毕业的,家里不会再给我一分钱。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以那样的方式赚钱。”
埃里克坐在对面反驳,他听不懂中文,但他知道,她说的一定是不利于自己的。
宁昭用她刚刚考完六级的英语听力,勉强听懂了大概。
埃里克说:“她这几天格外热情,你们东方人不是都含蓄内敛的吗?她可不一样,她一直在主动跟我打听我的薪水、签证、绿卡,她对我的国家很向往,我们聊得很愉快,所以我才约了她游华江。她主动去了我的房间,但她反悔了,她想要钱。这就是教科书式的仙人跳。你们没有案子,只有一个骗子。”
林琳气得发抖,她全部听懂了,但她慌了神,已经忘了该怎么用英文驳斥,而是转身向宁昭求助,“你相信我,我没有,真的,我只是答应陪他游玩,他拉我进房间,我拒绝了,他还动了手”,林琳将身上的伤痕展示给她看。
办案民警说:“待会儿你带她去医院做一个伤情鉴定。初步判定为民事纠纷,我们可以组织调解,当事人双方也同意调解。”
林琳向宁昭肯定了警察的话,“我不想闹大,学校会知道的。我还在竞选我们这一届的优秀毕业生。”
埃里克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所以不断地用狂躁且粗鲁的言辞表达不满。
警察无语地摊开手,“沟通不了,同事已经在联系翻译了,他这边的联络人也还没到。你们先稍等。”
“OK”,宁昭是想冷静等待的,但埃里克一直在颠倒黑白。幸运的是,她听得懂。不幸的是,她的嘴巴跟不上脑子,英语口语显著不佳,只能中英文夹杂着,“You!listen to me!shut your mouth! 你这坨垃圾!She said ‘no’ means‘no’ !she was doing her job, not wanted to sleep with you,你这只自恋的肥虫,死变态。fascinated by your country?别开玩笑了,向往你们那个冰天雪地的村子吗? Room?She didn’t follow! You pulled!她现在身上这些伤痕就是给你定罪的证据,你逃不了的,你会被抓进监狱、驱逐出境,You will be judged!现在还想装受害者?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liar,沐猴而冠、卑鄙粗陋,信不信我......”
“诶,注意啊”,负责办案的警察敲着桌面,维持秩序。他听不懂英文,但他听懂了宁昭威胁人的意思,赶紧按住,提醒她,“这里是派出所。”
埃里克把宁昭的话只听懂了一半,但知道,听不懂的部分最难听。他看出警察在阻止宁昭,以为他在维护自己,表现得更加傲慢,继续输出,“你知道我这次旅行花多少钱吗?我在给你们的经济送钱。你们的政府都不敢得罪我。我是游客,而她,表现得像一个是性工作者。你们要是不撤案,我就把她的照片发到网上,让全世界的人都认识她。”
Easy girl,这个词气得宁昭蹭地站起来了,指着他,把自己能想起来的所有骂人的词都说了,发音标准咬字清晰,“You Son of bitch! Asshole! Jerk! Idiot! Shit! Pig! Dog! ”仿佛那些为了考六级背单词熬的夜,都是在铺垫这样的时刻。
警察吃惊中带着迷茫,好像在问:你们大学就学的这些?
宁昭没心思解释,匆匆说了一句,“我骂他呢,狗娘养的”。
埃里克哪里被这样骂过,拍着桌子吓唬人,宁昭也跟着拍,阵仗比他还大,甚至端起面前的水杯准备泼过去,但被人按住了肩膀,跟着,一只手稳伸过来稳稳地拿走了她的杯子,耳旁低声一句提醒,“警察看着呢。”
宁昭暂歇怒火,“你怎么进来了?”
陈述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安抚她,“交给我”,然后坐到了她的身边。
紧接着一名年龄较大的警察把协调的民警叫出去交待了几句。宁昭看他有几分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主办民警回到调解室的时候,身边多了一名旅行社的工作人员。是国旅的副总-闫晓光。
闫晓光圆滑又世故,他把这件事说成是国旅企业内部的服务纠纷,要求由他参与,促成双方的和解。
民警受够了埃里克的外国文,收拾起自己的笔记本,“那给你半个小时,你们先协商?”说完又特意叮嘱宁昭,“少骂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