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和李叔通完电话后，宁昭烧了壶开水，加了两块干柠檬片，端出来。既然收了钱，基础的服务还是要做的。

陈述等在包厢门外拦住了她，小声对她说，“让他们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宁昭担心肖恩奈被哄骗了，她对徐楠乔也没什么好感。即便不经常混在一起，他的花边新闻也还是会传到她的耳朵里。

陈述看出了她的犹豫，接过她手里的水杯，将人往旁边带，“相信你的朋友，她可以处理好的。”

“可我不相信你的朋友。”

习惯了她的反驳，陈述动作未停，只劝说：“那就相信你的朋友不会被我的朋友哄骗。”

宁昭望着那扇关闭的门，沉思之后，放弃了敲门进去的冲动。

并不是相信他们，而是她也没那么坚定地想要介入他人的因果。

两个人只能回那间小屋待着，沙发上的电脑还没合上，陈述坐下时随手拿起来点开，没有密码，暂停的电影画面里主角的台词被工工整整地默写在一页纸张上。

“真在学英语？”

宁昭抢过来放到一边，很“当然”地瞥了他一眼。

也不意外，陈述无声地笑了笑，这很'宁昭'了，就算只是为了把架吵赢，她也会不遗余力地把口语练好的。

他问：“不看字幕，能听懂多少？”

“干嘛”，宁昭正在收拾自己散在各处的私人物品，她走得急，屋子里的东西乱七八糟，连卫生棉都在沙发靠背上有个瞩目的观赏位，她全都一骨碌塞进行李袋里。

坐在沙发上的人忽然用一种截然不同的腔调说了一句，“I came here tonight because when you realize you want to spend the rest of your life with somebody, you want the rest of your life to start as soon as possible.”

手上的动作就被按了暂停键，脑中的翻译器正在把中文意思一个字一个字翻译出来：我今晚来找你，是因为当你意识到想和某人共度余生时，你就希望余生尽快开始。

这是电影里的台词。

她看了很多遍，自然记得清楚，但心脏的跳动却像是信号不佳时的音频卡顿，扯了怪。

被莫名的情绪绑架不是她的风格，宁昭固执且疑惑地转头看他，近乎淡漠地，试图宣告自己丝毫不受影响。在意识到他只是在考验自己的口语时，那短促的遐思带来的烦闷直接让她的思考断了线，干瘪瘪地又问了句，“干嘛？”

没有得到回答，陈述把她的抵触情绪理解成信心不足，表情严肃地盯着她，“你肯定听懂了我在说什么，也记得电影里女主角是怎么回答的，但为什么张不了嘴，因为你的脑子在做习题，分析单词、时态、语法，就像你笔记本里写的那样。”

被说中了！但只有一部分。

宁昭没吭声。真实的原因解释出来会更丢人。

只辩解说：“我知道我的不足，不是在努力了嘛？”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那么严肃。

陈述说：“口语不是写出来的，是说出来的。你看电影的方法没错，但别做分析，先跟读，他说一句，你暂停，模仿他的语调、连读、停顿，词错了都没关系，先形成语感”，说着，又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重新点开，“就这段，模仿看看。”

看她没动，陈述又用笔头敲了敲电脑屏幕，示意她听话，俨然一个严肃的家庭教师。

就当他好为人师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的口语，宁昭是见识过的，足以当她的老师，干脆就放下手里的事，挪身过去，让他教。

陈述在她说完后，纠正她的发音，“你把每个音都发得太完整了。‘want to’不要读成‘want to’，要读成‘wanna’。‘rest of’连成‘res-tov’。你再听听原声里的节奏。”

宁昭就一遍一遍地练。他纠错，她更正，上下嘴皮子打架般地磨。

一对一的外教课很贵的，比自己出去做家教的费用高出几倍。一旦确定自己更划算，宁昭就愿意听他的，但也有忍不住生气的时候，譬如说到咬舌音，舌头要碰到上齿，她老找不准发音点，陈述直接捏着她的脸颊，破开她的唇齿，盯着她的小舌，“抬高，顶到上颚，发音”，那姿势，因为过于亲近而让她感觉窘迫。

宁昭顺嘴咬了他一口，没咬到，但也觉得自己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看陈述的表情变了样，心里的火气先矮去三分，不自然地说：“饿了，我去弄点吃的。”

四个人都差点忘了晚饭这回事。

那头屋子里的人不知道在聊什么，一直没什么动静。

宁昭做了四碗面，依然是荤汤面，碗底卧个蛋，就算是加餐。只徐楠乔的那碗没有。她在起锅的一刻把两个蛋都塞到了肖恩奈的碗底。这是她的小小的报复心作祟，不喜欢她的人，她也不想和他交朋友，甚至还收了徐楠乔68块钱当餐费。

宁昭在给他们送面的时候观察了一下气氛，隐隐觉得两个人有什么不一样了。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好事，虽然他们做出的选择肯定是在当下利于他们自己的。

回到小房间时情绪没调整过来，就对陈述阴阳，“很明显，你的朋友棋高一着，手段了得。”

陈述立刻意会，跟着眉心一皱，他首先想到了严敬轩。

他们三个是发小，真正地从穿开裆裤时期就是很好的朋友。严敬轩成绩好，一路从重点中学读到重点大学。自己和徐楠乔则更贪玩，喜欢新鲜的事务，也坐不住，喜欢呼朋唤友，成日喧闹。他和徐楠乔一起干过很多严敬轩干不出来的事情，但他从不认为三个人的友谊有任何的偏向性。和原旭东闹得最不愉快的阶段，他们明显缺帮手，但两个人一致坚持，“不能告诉老严，让他好好学习，别耽误他高考”。

他们之间的情谊从来不用怀疑，但现在的局面，是个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