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房间里的两个人无言地对坐着,一个世纪难题矗立在正中央。
须臾之后,宁昭重新拿起筷子吃面,她想的,晚点再找时间和肖恩奈谈谈,如果这是她的选择,她虽不理解但可以尊重。至于那个一直跟在肖恩奈身后的傻小子,人生的这堂课,他得自己受着。
陈述就比她更为难了,两个好兄弟会不会因为一个女孩儿闹掰?他试图设身处地,把自己代入其中,如果是他俩中的谁和自己喜欢上同一个女孩?自己会怎么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对面,她吹着面条汤,清雾般的热气就此散开,唇瓣是油润而殷红的,眼睫之下卧着两道弯月亮,笑起来应该会很可爱,可就是不太爱笑......
深思之中自己的呼吸先乱了,陈述忽然提议道:“你的基础很好,词汇量足,只是不习惯英文表达逻辑。这样,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每天给你做半小时的口语陪练。”
“你不是还要出国?”
“可以电话。”
“那很贵。”
“有网络。”
宁昭喝汤的动作慢慢停下来,她在猜测陈述的动机,说了句,“我可没钱。”
“免费”,陈述心道,谁稀罕你那点钱。
宁昭从不相信有白捡的便宜,目光更加戒备,问:“什么条件?”
一个异性不图钱,还会图什么呢?她还有什么可图的呢?宁昭擦干净嘴,先一步开口说:“陈述,我有男朋友,我们感情很好,但我们也不是每天都联系。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我以任何理由,和任何异性,保持固定的通话交流,都是不道德的,对吗?”
“你不用一直强调我已知的事实,我没兴趣当三。”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同时怔住。
宁昭怔忡地看着,脸上有微微的红晕漫开,陈述的喉结滚了滚,有个不自然地吞咽动作,复又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抓着门把手又推回去,走了回来,对依然坐着的宁昭解释:“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刚才想说的条件是,我有一个外国朋友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他想交一个中国网友。”
宁昭咂咂舌,问:“学习中文?”
“不止,他有中文基础,但对历史文化很感兴趣,想学点人文方面的知识,他是一个彻底的中国迷。”
“那我也可以跟他练习口语咯?”
陈述露出个随便但掺杂着坏笑的表情说:“印度友人。”
这......宁昭汗颜,“你为什么不教他?”
“我是他朋友,不是他老师,我有义务?”
宁昭有点懵。就是说陈述陪她练口语,而她去教他的印度朋友中文?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符合常情,还在思考的时候,陈述又说了,“他会给你交学费。”
宁昭就懂了。他的印度朋友不差钱,但他不好意思收朋友的钱,所以只能把这事交给其他人。她说:“那我也给你钱。”
微冷的表情里透着几分浅薄的讥嘲,“宁昭,别尽想得好处”,她的心思他看得透透的,“我没有那闲工夫给人当家教”。她不愿道德有压力,想变成付费学习,他偏不想如她的愿,“这对你来说就是一本万利的事。你很聪明,同时又很穷,总不会真为了别人几句评价猜测,就算不清楚眼前的账吧。”
宁昭沉默着,心里在做计较。在明显有利于自己的情况之下,继续追究,确实很愚蠢。
陈述似乎以为她在犹豫,便又开了口,“需要我帮你想一个应付男朋友的说辞吗?”他将人圈住,克制地把保持着一点距离,“我不缺钱,我的时间不固定,每天也最多给你半小时,要怎么计算收费?但我的印度朋友太狂热了,他每天缠着我问问题的时间都得是一个小时往上,你来帮我应付他,咱们合作共赢,这样OK吗?”
他还是给了她台阶。
牵强的台阶,就看当事人怎么理解。
宁昭凝色,在被圈住的狭窄空间里镇定补充:“听说,你的文科成绩一般,你应该教不好人历史。”
“要这么揭人短?真没良心。”
宁昭一哂,“论据的足够充分,才有利于占领道德高地。谢谢了。”
陈述噗嗤笑了出来,回身站直,“宁昭,只是练口语而已,你在心虚什么?”
宁昭也淡淡一笑,虚眯着眼,“我只是规范自己的言行,以保持对恋情的基本忠诚。”
“虚伪!”他说她。
她回应:“狡诈!”
两个人互不相让,各有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