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奴手里提着一只瘦兔跨进门,口中兀自念叨:“猎着只兔子,正好熬锅热汤,给二位恩人补补气力。”
盈盈瞧他生得肩宽背阔,身形似塔,忽然放软了语调。
带着几分委屈怯意开口:“鹰奴,你一路护送我们姐妹,实在委屈你了。
我们明日便要折返涿州城去找卫大哥,此去前路茫茫,生死难料。
倒不如咱们就此别过,也好不连累于你。”
鹰奴闻言一怔,手里甩着那野兔,粗声说道:“你们一个有伤在身,一个身子孱弱。
好不容易从涿州那龙潭虎穴里逃出来,明日贸然回去,分明是自寻死路!
万万去不得,要寻,我替你们去便是。”
兔血溅了满地,鹰奴见状反有些局促。
尴尬补说:“大恩人、小恩人,这话不必再提。
我明日一早就进城打探消息,鹰奴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二位恩人救过我的性命,我自当以命相报。”
朝歌见他这般知恩图报,心底反倒生出几分不忍。
诚恳道:“鹰奴,当日你受我们相救,后来又赠我们伯翰宝马。
一路护我们出城,这份情分早已两清,你不必再说那救命的恩情。”
鹰奴被大小恩人一理一情,一退一进说得豪情万丈。
将野兔往地上一掷,神色恳切:“大恩人这话便不对了!
若不是二位恩人从狼群手下救下我性命,哪还有我今日?
我早已说过,自那日起,这条命便属于二位恩人,这话是誓言,绝非虚言。
二位若是不信,只管往后看我行事为人便是。”
朝歌与盈盈对视一眼,齐齐颔首应允。
当夜鹰奴为表忠心,让姐妹二人安歇在茅屋内,自己在屋外守夜。
次日清晨天不亮,盈盈恢复些许的力气,将鹰奴头上两侧契丹人的头发削掉。拿寻来一破布,包在头上。
又给他寻来一件宽大的衣服。让他装成汉人,去涿州城内打探消息。好混入涿州城内打探消息。
朝歌手掌缠着布条,静静立在茅草屋外等候。
从清晨直守到午后,远远听得一阵马蹄声渐近,她连忙起身迎上前去。
定睛一看,果然是鹰奴归来,马背上竟还载着一人。
待伯翰马驻足,朝歌才看清,鹰奴身后竟是孙郎中。
不等鹰奴下马,朝歌已按捺不住,急声问:“可曾见到卫铎?”
鹰奴翻身下马,引着二人往屋内走:“我先带孙郎中过来给大恩人治伤,其余事咱们进屋细说。”
朝歌心急如焚,踏入茅屋便追问不休。
鹰奴眼神微微闪躲,长叹一声开口:“涿州城昨日大乱,城里死了不少兵卒。
官府得知皇上已然离城,战事渐渐平息,今晨便开了城门。
命百姓将遍地尸身尽数迁往城外乱葬岗。
我将马匹妥善藏好,进城四处寻了一圈,始终没见卫郎君踪迹。
后来我又去了乱葬岗,正巧遇上孙郎中,他说认得你们姐妹,也识得卫郎君。
我便索性将他一并请來,先为姑娘诊治伤势。”
“这么说,你压根没找到卫铎?”
孙郎中见朝歌十指缠满布条,趁着鹰奴答话的间隙,早打开了随身药箱。
盈盈连忙捧起朝歌手掌,先请孙郎中为她医治伤手。
鹰奴又是一声长叹:“我虽未曾寻到,可孙郎中却是见过他的。”
朝歌眸光骤然一凝,望向孙郎中,声音发颤:“孙郎中,你当真见过卫郎君?他如今身在何处?”
朝歌心急顾不得手痛,伸手撞在药瓶上,十指连心,浑身如点击一般,疼得咬牙一抖。
孙郎中皱眉叹道:“你这女子,手都裂了还不管不顾。你这手若治不好,那地下得人也不安心啊。”
这话如惊雷在朝歌头顶炸响,她身形轻轻一晃,脸色瞬间惨白。
惊悸着颤声追问:“你…… 你是说,卫铎他…… 死了?”
盈盈也满脸难以置信,慌忙跟着求证:“孙郎中,您可瞧真切了?切莫认错人!”
孙郎中神色沉静,缓缓道:“我与卫郎君有数面之缘,又曾为你们诊治,断然不会认错。
昨日城内乱事平息后,官府命城中郎中和剩余兵丁一同收敛尸身。
收拾之时,忽然有几人为争抢一件衣物大打出手。
我上前细看,那衣物正是卫郎君身上所穿。”
盈盈心头一紧,急声确认:“可是那件缀着珍珠的中衣?”
孙郎中当即点头:“正是。彼时衣衫已被众人扯得破碎,卫郎君浑身是血,胸口正中一箭,已然没了气息。”
朝歌听罢这番话,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昏死过去。
盈盈与鹰奴慌忙连声呼唤,伸手去扶。
孙郎中即刻上前,掐住朝歌人中,三人手忙脚乱,连忙施救。
待朝歌再度苏醒,已是躺在干草铺就的床榻上。
耳边传来药罐咕嘟咕嘟翻滚的声响。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只觉双手沉重麻木,半点也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