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温热的淌着。
卫铎死了?卫铎怎么会死?
卫铎被人射死了?她怎么也不愿相信。
可孙郎中与她无冤无仇,又怎会凭空骗自己?
卫铎怎么可能死呢,他死了,自己可怎么办?
朝歌神情恍惚,眼前不住浮现卫铎中箭倒地,满身血色的凄惨模样。
喉间哽咽发堵,终究抑制不住,低低呜咽落泪。
盈盈端着药碗闻声走近,见大姐闭着眼默默垂泪。
鼻尖一酸,轻声劝慰:“大姐,人死不能复生。
孙郎中说你手掌多处骨裂,万万碰不得,需按时服药静养。
你耳朵也还在恢复期,这般过度伤心,怕是会伤了听力,加重手伤。
先起身把药喝了,好不好?”
朝歌闭着眼,偏过头去,依旧默然垂泪。
盈盈含泪将药碗搁在一旁,又耐着性子劝道。
“逝者已然长辞,大姐咱们还要去找飘零的宋普,大姐当真不顾宋的安危了吗?”
这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朝歌心底悲苦翻涌,骤然想起宋普的安慰,缓缓睁开双眼。
盈盈连忙上前,轻轻扶着她坐起身来。
朝歌一语不发,泪珠一滴滴滚落,砸进药碗之中。
她哽咽着,一口口咽下碗中酸涩苦涩的汤药。
是啊,她还要去找宋普。纵使眼泪淌干了,也换不回卫铎性命。
可宋普说不定尚在人世,她绝不能就此垮掉。
可她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悲苦从那心动中淌过,她再清醒,眼泪仍止不住的流。
凄惨的风从心洞中穿过,望着盈盈满眼担忧,她终于按捺不住,第一次在小妹面前放声痛哭。
盈盈知道大姐心里苦,咬着嘴唇接住大姐的悲伤,让她在自己怀里大哭了一场。
整整一日,朝歌静躺在草垛之上,不言不语。偶尔忆起往日点滴,便有泪水无声滑落。
盈盈架着火做饭,鹰奴在外喂马,皆小心翼翼,不敢惊扰她一句。
往日里,鹰奴所见的朝歌,素来沉稳镇定,胆识过人。
如今见她这般颓伤憔悴,心底只觉费解。
不由喃喃自语:“大恩人何苦如此伤心,不过是没了一位情郎,往后再寻便是,怎会伤心到这般地步?”
盈盈听得心头有气,狠狠瞪了他一眼.
“卫大哥与我大姐自幼青梅竹马,情谊深重,寻常人怎能相比?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大姐若是天生冷心寡情之人,当日又怎会冒着凶险,从狼群手下救你性命?”
鹰奴虽感念宋家姐妹救命之恩,心底却早已对盈盈暗生倾慕。
一直存着将二人掳走的念头。
原先有卫铎在旁,他心存忌惮,如今卫铎已逝,身边只剩自己一人.
那掳走姐妹二人的心思,再度悄然冒了出来。
被盈盈一顿数落,他也不恼,反倒试探着开口。
“依我看,卫郎君既已离世,倒不如由我带着二位恩人去往一处清静之地。
也好散散心,免去触景伤情。”
盈盈一眼便看透他暗藏的心思,当即冷嗤一声。
神色凛然道:“鹰奴,你这话是什么心思。我们乃是官宦世家女眷。
你若敢掳走朝廷官眷,自身性命难保不说,怕事普天之下全是你的通缉令。
何况我姐妹二人,在皇上跟前亦是有名有号。
倘若凭空失踪,我父亲一旦官复原职,必定遍天下搜寻。
我们宋家男儿敢冒死闯营,宋家女儿敢上京伸冤。
你若执意动手,除非一刀将我们姐妹尽数了结。
可若你敢强掳,不等你得逞,我们姐妹定会自行了断,绝不任人拿捏。”
盈盈眼眸骤然凝起,目光决绝凛冽,没有半点畏惧。
鹰奴当场愣住,往日只当盈盈是躲在大姐身后,温顺听话的柔弱女子。
竟不料性子这般刚烈。
他一个有千斤之力的汉子,九尺的汉子,反倒被一个小小女子说得哑口无言。
他连忙窘迫地伸手摩挲马鬃,讪讪辩解:“小恩人切莫多想,我并无歹意,只是不忍见大恩人终日伤心罢了。”
盈盈神色稍缓,沉声道:“你本是辽人,我便将南国规矩利害说与你听。
省得你错了主意。。”
鹰奴闻言,再不敢多言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