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瞥见他嘴角沾着细碎的糕饼碎屑,眉眼含笑,打趣他。
“你也是历经沙场,见过世面的人了,行事怎还像孩子一般。
连最基本的吃食规矩都守不住?”
宋普闻言,连忙取出手帕擦净嘴角,敛去嬉闹神色。
正色问:“大姐,今日府中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朝歌一愣,勾着嘴角将宋普拉到无人处,问他:“你如何得知?”
“我方才看见二姐跟着母亲、大舅母在屋内密谈,许久未出。
便猜到府中定有要事。”宋普背靠院墙,目光澄澈,“大姐,究竟发生了何事?”
朝歌淡淡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她看着宋普疑惑的双眼,平静地问:“普哥儿,你可愿意帮大姐?”
宋普毫不犹豫,重重点头:“我自然帮大姐!”
“我素来信你。”朝歌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
宋普听罢,身形微顿,随即神色一凛,郑重应道:“大姐放心,我定办妥此事!”
说罢转身离去。
此时,丫鬟桂香与彩云匆匆赶来,面色带紧张。
朝歌见状,快步上前拉着问:“可有异常动静?”
桂香气息微促,连忙回话:“果真被大姑娘料中,大舅翁身边的小厮,方才悄悄去寻了主君近身伺候的阿昌。”
彩云紧随其后,低声道:“奴婢看清了签筒,就是阿昌保管。”
朝歌眸光微沉,淡淡追问:“你看得真切?”
“千真万确!”彩云语气笃定,“先是大舅母身边侍女,私下去寻大舅翁。
大舅翁得信后神色慌张,即刻便随人离去。
随后阿昌便捧着一方木盒走出,从中取出签筒安置在祠堂之中。
那签筒与祠堂原本的器具一模一样,筒内所有签子尽是蓝头。
奴婢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朝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从容浅淡的得意:“大舅翁行事稳妥缜密,我向来放心。”
微凉秋风徐徐拂过,卷着深秋的寒意,掠过庭院枝桠。
朝歌身披一身素旧斗篷,怀中紧抱着暖炉,抬眸望向厅堂方向。
语气从容淡然:“走吧,我们也该前往厅堂了。”
桂香与彩云对视一眼,满心疑惑。
彩云壮着胆子轻声问道:“大姑娘,她们皆有准备,您不准备么?”
朝歌迎着风笑道:“他们都已经替我准备妥当了,就等咱们了。”
今日宋家特意请了两班戏子,一台演杂剧,一台演傀儡戏,共用一座戏台。
两方班子都卯足了劲头,你方唱罢我登场。台下宾客喝彩连连,台上艺人便演得越发卖力。
宅外邻里听得热闹,纷纷围在宋家墙外驻足听戏,隔着院墙也跟着高声叫好。
宋知古听闻后,索性让人在院外又搭起一座戏台,两班戏子轮流登台演唱。
邻里与同僚无不称赞宋知古仁厚和善。
经历姑母离世一事,宋知古沉寂多日。今日这场宴席,是他归来后头一回这般热闹。
他端坐主位,半眯着双眼,手指随着戏文节拍轻轻敲打。
眼下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只要盈盈抽中喜签,朝歌按计划入宫担任女官,宋家便能借着这两层关系越发光耀门楣。
儿子宋普、宋天赐往后的仕途也能平步青云,入京为官指日可待。
想到此处,宋知古心中畅快,情不自禁高声叫了一声 “好”。
满堂宾客先是一愣,见知州大人兴致高昂,也纷纷跟着喝彩。
宋知古扶着交椅站起身,扬手朗声道:“赏!”
话音落下,戏台下哗啦啦落下一地铜钱。戏子们唱腔陡然拔高,满堂宾朋们一阵奉承之声。
阿昌抱着一只黑木匣子走到宋知古身侧,低声禀报:“主君,三位姑娘都已到后堂了。”
宋知古捻着胡须,颇为满意地点头:“好,极好。去吩咐后厨上菜,即刻开席。”
阿昌应声转身,却又被宋知古唤住,命他将木匣放到自己手边。
一旁的杜周礼见他这般谨慎。
笑着打趣:“妹夫何必如此,难道连身边的阿昌都信不过了?”
宋知古摆了摆手,苦笑一声:“当家主君不易,为人父更是难上加难。
行事既要公允,又不得不处处提防,舅兄走南闯北,又是掌家之人,想必深谙其中利害。”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随着一声 “开席”,众宾客依次落座。
宋知古站起身,环视众人说道:“今日在座皆是我的至亲好友,多谢诸位赏光赴宴。
此番设宴,一来是因皇恩浩荡,为长女朝歌的贞节牌坊落成庆贺;
二来官家另有诏令,命我宋家择一女嫁入庆王府。”
满堂宾客闻言哗然,人人面露惊色。
“宋家竟要出一位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