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太祖之子庆王,天大的殊荣啊!”
“往后宋知州也算皇亲国戚了!”
宋知古听了这些话,五味杂陈。心想:盈盈出身能嫁给庆王,也算一种弥补。
他抬手压了压人声,笑道:“皆是陛下隆恩。我膝下有三女。需选出一人婚配庆王。
按常理,本应长女朝歌先行婚配,只是二女儿宝卿、义女盈盈皆有功在身。
今日便劳烦诸位做个见证,让三个女儿抽签定姻缘,我宋某也落个不偏不倚。”
众宾客听了,皆称赞宋知州公允仁义。
宋普在旁听父亲这套虚伪言辞,心内鄙夷,冷艳侧目。
此刻他才彻底明白大姐先前找自己帮忙的用意。
再想起彼时在南军大营那一日的惊心动魄——若不是他提前与边策将军暗中商议,今日自己恐怕也无法站在这里。
在他一个少年的心里,官家临阵脱逃,不是良君;庆王当立不立,亦非勇臣。
黄帐之内,那些高高在上之人的言语之间,没有他向往的报国之志。
全是对黄袍、龙椅、权力的算计。
反观堂上众人,人人向往朝堂高位,这般景象让宋普心绪纷乱。
家中三位姐姐,无论哪位嫁给庆王,表面风光无限,内里苦楚难言
大姐方才叮嘱自己行事,究竟是想成全谁?
家中女眷在后堂听了这番说辞,除了贺支婆,其余人神色皆无波澜。
大娘子端坐后堂,听了丈夫这番话,将自己的袖口抖了抖。
眼神坚毅,似是大战前的整装待发。
宝卿两根手指捏着一块芋头酥,时不时咬上一口。咀嚼间,目光总不自觉瞟向一旁的盈盈。
盈盈脸颊上清晰的巴掌印赫然在目,她却不再像往日那般刻意遮掩,反倒顶着伤痕从容地与一众女眷寒暄。
朝歌则端正地坐在杜大娘子身边。
她与母亲离得最近,二人相距极近,却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壁垒。一个偏头向左,一个转头向右,默契地避开了彼此的
目光。
后堂的那些娘子们听见姐妹三人中有人要做王妃,心中第一人选皆是朝歌。
后堂众娘子私下议论,众人心中首选本都是朝歌。
可宋家如今要用抽签定夺,想来是大娘子心中有所不满。众人目光又纷纷落到宝卿身上。
至于盈盈脸上刺眼的掌印,满室之人竟无一人上前过问半句。
不多时,宋知古打开手边的黑木匣子,取出一支竹根雕成的签筒。
命阿昌去请杜大娘子与三位姑娘上前,又邀后堂女眷一同前往前厅。
片刻后,一众女眷衣袂翩跹、环佩叮当走入前厅。
杜大娘子带着三位姑娘向宾客见礼,随后分列在宋知古身侧。
宋知古上前一步,面向三女朗声说道:“我这里共有三支签。
仅有一支写着‘喜’字,余下两支皆是‘留’字。抽中喜’字者,便是庆王妃,你们三人可明白?”
三姐妹默默点头。
前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伸长脖颈,目不转睛地盯着签筒。
朝歌率先伸出手,正要抽签。
“且慢!”
一声响亮的声音终止了抽签流程。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杜大娘子。
“谁先抽、谁后抽,夫君还没有定呢。”
宋知古怕朝歌将带标记的签子抽出来,深吸一口气。
犹豫道:“朝儿年长,理应她先抽。”
宾客听了,开始私下议论。
杜大娘子挤出一丝笑,上前一步道:“夫君,妻有拙见。
朝歌与盈盈皆是有封诰在身的人,宝卿在家操持家事,实在辛苦。
依我看,这签,不如让宝卿先抽?”
说着,她伸手将签筒揽到宝卿面前。
堂下议论声再起,有人觉得长姐先抽合乎规矩,也有人怜惜二姑娘平日操劳。
宋知古轻咳两声,场内当即安静下来。
他沉吟道:“依我之见,两位姐姐暂且退后,就让年纪最小的盈盈先抽吧。
她虽是义女,却也得了封诰,理应优先。”
话音落,宋知古又将签筒推向盈盈。
杜大娘子双目一凛,死死按住签筒不肯松手。
宋知古身为一家之主,当众被妻子顶撞,面上依旧挂着笑意,眼神却已然冷厉:“大娘子,让阿昌来持筒吧。”
他伸手托住签筒底部,杜大娘子被他眼神震慑,只得缓缓松开手。
三支蓝头的竹签,哗啦啦在签筒中打架。
宝卿只觉有人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她心领神会,看准母亲告诉自己的那根带记号的签子,伸手去拿。
盈盈看着即将被抽出的竹签,眼神发亮,嘴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