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二字,在舌尖滚了无数遍,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她心中抵触如潮。
在她眼里,师父只有一个,旁人再尊再贵,也担不起这一声称呼。
云月长老本就目光锐利,见沈天泉跪在那里,垂首不动,既不奉茶,也不言语,神色僵硬,眉头瞬间蹙起。
周遭礼乐未停,可不少弟子已察觉到异样,目光纷纷投来。
云月长老耐性渐失,低声斥道:“沈天泉,行礼。”
沈天泉身子微颤,依旧没能开口。
她不是不敬,而是心中那道坎过不去。师父还在等着他,她怎能在此刻另认他人?
这片刻的凝滞,在庄重的拜师礼上显得格外突兀。
云月长老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在她看来,此子天赋绝佳,两轮测试独占鳌头,定然是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成绩第一,只有掌门程贺兰才配当她师父,不屑拜入自己门下,故而故意怠慢,以示不满。
这般恃才傲物、心无规矩之辈,即便天赋再高,她也不喜。
掌门程贺兰坐在正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微微抬手,示意礼乐暂歇,开口问道:“沈天泉,为何不行礼?”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聚在沈天泉身上。
司马环站在掌门弟子之列,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等着看她出丑。
沈天泉猛地回过神。
她知道自己失态了。此刻身在昆仑,寄人篱下,一心只为救师父,绝不能因一时心绪,坏了大事,更不能被人抓住把柄逐出山门。
云月长老的不悦、掌门的询问、众人的注视,如同一道道绳索勒在他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念与抵触,连忙抬头,装作一脸慌乱无措的模样,声音带着几分勉强的哽咽:
“回掌门……弟子并非有意失礼,只是……只是能得云月长老收录,心中太过激动,一时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句仓促的谎言,堪堪圆了过去。
不等旁人再问,沈天泉俯身叩首,这一次,声音清晰而沉稳,避开了“师父”二字,改称师尊:
“弟子沈天泉,拜见师尊!”
一声师尊,既合乎宗门礼仪,又在心底与辛照海那个独一无二的“师父”划开界限。
在他心中,世间只有一人配称师父,其余尊长,只可称师尊。
云月长老闻言,脸色稍缓。虽仍觉此子心性不定,但既然是激动失态,也算情有可原,便不再追究,淡淡颔首:“起身吧。”
拜师礼总算顺利落幕。
礼毕之后,各脉弟子由执事引往各自居所。
拜入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皆为内门身份,待遇远胜普通弟子,每人都有单独一间静室,独门独户,清净自在。
沈天泉跟着灵修一脉弟子来到住处,推开属于自己的房间时,心中竟松了口气。
单独的房间,对她而言,不止是待遇优越,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自离开师父身边,她便一直男扮女装。一来,她本就喜欢男装,一身男装利落自在,这段时间早已穿得习惯;二来,男装行走更为方便,不易惹人注意,也能让她以男子的身份狠下心磨砺自身,不被旁人以女子视之而有所姑息。
她如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变强,早日修成大道,破开困局,回去救出师父。
至于拜师的芥蒂、云月长老的误解、司马环的敌意,他暂时都无暇顾及。
院中风轻日暖,沈天泉关上门,独自立于室中,抬手轻轻抚过心口。那里藏着对师父最深的执念。
一声“师尊”可以轻易出口,可心底那声“师父”,永远只属于一个人。
前路漫漫,山门森严,修炼之路注定严苛。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