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她答得很快,另一道说他是“实诚老鼠”的吐槽也来得很快。
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该接什么,他只好缄默不语。
教室里喧喧嚷嚷,衬得这一角与世隔绝了似的,只剩两座安静又突兀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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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解救了这份微妙的无言。
发新书时,她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余光瞥见她翻包的动作顿住,似乎战况惨烈。
一句近乎叹息的嘀咕飘来:“无人生还。”
是说的,还是想的?他分不清,但见她翻看笔袋后略显无奈的表情,他默默递去一支笔。
江绛接过,飞速在课本上签下名字,动作行云流水。
两秒一本,十几本书顷刻搞定。
这利落劲儿让他有些惊讶,签的什么?草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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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经典的自我介绍环节。
一圈听下来,他已凭借位置将班上同学的脸和名字对上了大半。至于兴趣爱好和生活习性,还得再处处。
到了同桌,她的介绍比他预想中长一点。
本以为按她这副……怕麻烦(或是社恐?)的模样,还有惜字如金的风格,直接把校牌亮出来就算完事。
模仿着她的语调,他心里有个声音:“瞪大你们的双眼看清楚了。”
实际上她开口:“大家好,我叫江绛。江户川乱步的‘江’,杨绛的‘绛’。最喜欢学习,最讨厌睡觉。”
他被自己脑补的画面逗得有些想笑。
江户川……杨绛。这组合倒是挺神奇。
轮到他时,他把母亲给的那份文绉绉的介绍模板抛之脑后,下意识模仿了她的句式:“沈致知。沈从文的‘沈’,格物致知的‘致知’。我也爱学习。请多指教。”
四周隐隐传来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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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致知从家里提了一箱常喝的核桃牛奶来。这牌子口碑不错,用来补偿她那些“阵亡”的牛奶应该够格吧?
他没料到的是,座位右侧空空如也。
又迟到?还是直接翘课了?
到底谁比较嚣张。
他腹诽道。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愧疚和好奇作祟,课间他主动找班主任询问。班主任说她脚扭伤请假了,正好托他代领今天要发的资料和饭卡之类的零碎东西,末了,还顺手定了他学习委员的名分。
沈致知:“……”
他就多余问。
也没法拒绝,算是盛情难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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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第一节班会课,主要内容是和新班主任培养感情,以及竞选班干部。
陆六研究生毕业,教书三年,刚从一代班主任退役,如今又从头开始。身上没什么老学究架子,倒是散发着一股苦命的成熟男人气息。
八成是上班熬的,磨平了棱角,苍老了容颜。
课件上展示了他和第一届学生的合影,照片里的青年与眼前这位简直判若两人。
沈致知联想到自家姐姐,不禁落下感慨:上班真可怕,当老师真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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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桌那个体型颇为壮实的男生听到这声叹息,倏地拧过头来。
“沈学霸,感叹啥呢?”
他叫于朗,热衷于一切与学习无关的活动,和沈致知仿佛是磁铁的正负极。
沈致知面不改色地胡诌:“……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背课文呢,随便感慨一下。”
“太卷了吧!学委!”于朗立刻翻开语文必修一课本,他对这首词有印象(主要因为暑假“预且仅预”过这一课),“带带我!”
于朗同桌伊绿也凑过来,脖子不断循环康复运动,把书页翻得飒飒作响,目光却时不时地往沈致知这边瞟。
伊绿是个风格鲜明的女生。
敞开的校服外套下是一件图案密集的痛衣T恤,花花绿绿得有些……视觉冲击力颇大。与这身大胆的穿衣风格不同,她本人倒是腼腆,说话细声细气,模样温温柔柔。
只是这扭头偷看的动作,实在算不上含蓄。
上午江绛在时,她可没少往那边瞧。
下午江绛缺席,窥探的目标就换成他了?
纯颜控无疑。
沈致知心下摇头,就不能专一一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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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下课,桌面上已堆起小山高的预习资料、试卷和课本。
沈致知忽然发现笔不见了。
他抖了抖桌上的纸张,又翻了翻口袋,摸到一团柔软干燥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朵压得完全变形的红色波斯菊。花瓣蔫蔫地卷曲着,萎靡不振,像一团被揉皱的干瘪纸团。
哪来的?
他确信今天没有经过任何波斯菊生长地。
处理掉这失去生机的小小残骸,手指上似乎残留了些青草气息。他轻嗅两下,目光落在右侧空荡的座位上。
突然出现的干花。
突然听见的声音。
突然撞见的……她。
匪夷所思的事情,似乎多了点。
而这一切异常的源头,仿佛都隐隐指向同一个人——
那位开学第一天就与他意外“亲密接触”,又只上了半天课的同桌。
江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