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着你的心。(陈绮贞《太聪明》)
九月二十六日。
江绛今天来得格外早,脚步虚浮得像片没睡醒的云,飘飘悠悠晃进教室。
沈致知抬眼看她。
显而易见的青黑,沉沉地挂在睫毛下方,仿佛研开的墨,还未干透。
看来昨晚没睡好。
等她坐定,他主动开口:“早。”
“早……”她的回应拖得又长又软,带着倦意,手慢悠悠地从那个似乎永远能掏出各种东西的蓝色书包里掏出两瓶营养快线。
苹果味,桃子味。
这两瓶色彩鲜艳的饮料……
——莫名觉得有些不妙。
她照例在心里小声嘀咕。
他照单全收,面上波澜不惊。
嗯,还有力气吐槽,看来困得还不够彻底。
临期促销?沈致知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瓶身,还有两个月才到期,算不上临期,顶多是近期。
连这个都在意?
:)
“谢谢。”他轻咳一声,压下那点说不清的不自在,伸手接过。
“不客气。”她的语气带着破财消灾般的郑重。
心声随之——
“应该的。”
沈致知:“……?”
——应该的?什么应该的?
还有,她刚刚在往哪里看?
昨晚那场“碰撞事故”和她那惊涛骇浪的内心戏瞬间回笼。
他默默把瓶子放在窗边,决定暂时不喝,也暂不深究那句“应该的”背后究竟涵盖了哪些赔偿条款,将注意力放回桌上摊开的书本。
“好想扔了……谁高一开学就复习啊卷王!”
他眼睛微眯,掩着笑意。
嗯,看来精神恢复了一点,至少有力气在心底“批判”他了。
:)
大课间。
多媒体播放着音乐,是最近课间常有的保留节目。
他对这些流行歌曲向来兴趣不大,通常会自动过滤。
旁边江绛安静地趴着,嘀咕都比往日少。
耳边除了旋律,还有她逐渐均匀悠长的呼吸。
她好像睡着了。
也好。
在他以为她彻底睡熟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哼唱飘了过来。轻柔含糊,调子倒是跟得挺准。
他正在解一道物竞题,思路流畅。
直到那句“Fuck me”传来,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折线。
他抬眼望了望屏幕,又看向她的后脑勺。
她……知道自己在唱什么吗?
第二遍又飘了出来。
带着她灵魂的尖叫:
“歌词……这歌词是能随便唱的吗?!江绛你个白痴!”
“他听见了吗?他没听见吧?肯定没听见!他写题呢那么认真……”
“可是……啊啊啊丢死人了!”
沈致知用力抿住嘴唇,下颔线微微收紧。
不能动。
不能有任何反应。
尤其不能笑。
:)
沈致知配合地继续书写,仿佛对那几秒的“歌词事故”毫无所觉。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滚过一阵无声的闷笑。
这反应……也太大了点。
不就是歌词么?
虽然直白了点。
但下一秒涌入脑海里的那些不连贯画面,狠狠推翻了他方才的想法。
手腕。指尖。唇瓣。
猫耳。尾巴。腰间。
深吻。舌尖。酸甜。
“……人为什么会长猫耳……还热乎乎的……”
“脚链……这合理吗……”
“尾巴……缠上来……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捏着笔的手收紧,一些不太妙的联想不受控制地浮现。
江绛……她整天都在看些什么东西?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她自己的……幻想?
她都在幻想些什么?
恰好写完一个段落的推导,笔尖停顿。他其实没想转头,只是肩膀习惯性地放松了一下。
那首歌被她切掉了。
她几乎是跑着回到座位,咚地一声把脸砸进臂弯,彻底不动了。
打点计时器关机了。
嗯。
英语坏。
她……这样挺好。
:)
沈致知把桃子味的那瓶营养快线拿了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口感顺滑,味道清甜。
但好像……回味有点酸。
重新看向题目,那些公式和字母仿佛在跳舞,花了一瞬。
视线似乎穿透了纸页,撞见一些不该窥见的画面。
原来她喜欢的……是这样的吗?
角色扮演,亲昵厮磨。
那么,她幻想中的那个对象,是谁?
是那个所谓的“梦中人”?还是……她现实中暗暗注视着的某个男生?于朗?张扬?还是……其他他从未留意过的谁?
他甚至生出一股陌生的冲动,想敲开她那颗装睡的脑袋问个清楚:
江绛,你刚才在想谁?
但不能。
他只能继续扮演那个“偶然获得异常能力却必须装作一无所知”的普通同桌,被动接收她那些与他无关的幻想碎片。
这感觉糟透了。
沈致知面无表情地拧开自己的水杯,灌下一大口凉水。
舌尖仿佛也沾染上了一丝酸酸甜甜的、令人不快的滋味。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知道青春期的幻想再正常不过,可亲耳“听见”,甚至“看见”一个女生这样的心思,却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她幻想的对象……似乎并不是他。
有些不爽。
他垂下眼,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点了又点。
还是……有点在意。
非常在意。
:)
下午,距离放学只剩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