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中秋连着国庆要放八天假，这周末得补课，今晚仍要上晚自习。
本该在周六午后活蹦乱跳的江绛，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整个人扁扁地贴在桌上。
“要咖啡吗？”沈致知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速溶咖啡，是他姐硬塞给他的，他很少喝，“提提神。”
她勉强抬了抬眼皮，连起身都懒得，手随意地伸过来摸索。
却摸到了——
他的手背。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什么，她便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弹了起来。
沈致知：“……？”
碰一下，反应这么大？
嫌他手脏？还是刻意避嫌？
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从盒子里抽出两条咖啡，干笑两声：“啊哈哈……同桌你这咖啡真了不起！还没喝呢，光碰一下我就不困了！哈哈哈……”
他沉默地看着她。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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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伊绿回头，打破了微妙的尴尬：“江绛！一会儿下课要不要跟我去看猫猫！超——可爱的！”
“猫猫？”江绛神情迷茫，困意都减了几分，“哪来的猫？”
于朗像触发了关键词似的迅速回头，把下巴搁在沈致知那摞书堆上，捏着嗓子，拖长音调：“喵～～”
伊绿：“……”这人是谁，她不认识。
江绛：“……”比咖啡更“提神醒脑”的东西出现了。
沈致知：“……”他的书需要高温杀毒了。
于朗丝毫不觉尴尬，朗声大笑，懒洋洋地靠在书上，“就是‘咕咕圣地’那边啊！最近有只三花生了一窝崽，现在小猫能跑能跳了，老可爱了。”
“‘咕咕圣地’？”江绛重复，这名字听起来怎么像鸽群大本营。
沈致知也抬眼看去，他同样没听过这个“圣地”。
伊绿热心解释：“就是‘鉴心湖’那边呀，江绛！我们去小卖部经常路过的，左边那座石桥旁边的小湖。”
江绛恍然大悟：“哦，是那个邋邋遢遢的小池塘。”
“嗐，所以说你们俩外宿生，”于朗摇头叹息，“闭关锁国，情报严重滞后了吧！”
“总之特别萌，还不怎么怕人，尤其是那只小三花！”伊绿叽叽喳喳描述起来，“还有一只小黑猫，胆子稍微小点，但我们可以躲远一点悄悄看……”
她在抽屉掏了掏，“我还带了相机！可以给它们拍下来……”
江绛边听边想，三花……黑猫……
脑海中闪出一对微微折起，带着柔软绒毛的黑色猫耳。
同时看见那双猫耳的沈致知不语，心下轻啧一声。
“我……我去看看吧。”
“我也要去！我最会撸猫了！”于朗跟着举手，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
“滚啊你！上次把‘芝麻’追得窜上树！猫都变猴了！”
猫……上树……
江绛听着他们拌嘴，思绪飘远，同桌会一起去看猫吗……
去了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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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致知并没有去。
下课铃一响，他便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今晚的自习请了假。
母亲生日临近，他和姐姐早就约好要一起去挑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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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灯火通明，人不算多，背景音乐舒缓，香氛浅淡。
沈见微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穿梭于风格各异的配饰买手店和格调清雅的原创香氛馆之间。在琳琅的香水瓶与手提包前流连，不时拿起一样，回头征询他的意见。
“这配色好看吗？”
“好看。”
“这个款式呢？会不会太花了？”
“不会。”
“好，”她点点头，利落地将东西放回原位，“那就不要这个。”
沈致知：“……”
原来他是用来做排除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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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致知安静地跟在姐姐身后半步，目光掠过一个个璀璨的橱窗，心思却不全在礼物上。
直到路过一家风格奇趣的精品店。
透明的玻璃橱窗像个微缩世界，陈列着许多新奇物件：闪耀的发饰、可爱的玩偶、各式动漫角色周边和色彩缤纷的派对用品。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越过那些喧闹的颜色，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展示架——
一对做工极其精良的黑色猫耳发箍。
耳廓哑光纯黑，内里填充雪白绒毛，弧度自然，几乎能以假乱真。
姐姐正专注于比对几条丝巾的印花，并未留意他的驻足。
鬼使神差地，他走进了那家店，径直走到那个角落。
指尖抬起，碰了碰那仿真的猫耳尖尖，那簇绒毛细腻、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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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是给女朋友挑发饰吗？”店员笑容明媚地迎上来，“这款猫耳品质很好哦，很多女生出cos或者拍照都用这款……”
她热情地指向发饰区域里其它配色的猫耳发箍，“除了黑色，我们还有棕色、白色、粉色的，都很受欢迎……”
沈致知没有细听，也未看向别处。
“就要这个。”他打断店员，“麻烦帮我包起来。谢谢。”
店员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但她反应很快，迅速从库存中取出一只未拆封的崭新发箍，利落打包。
“好的！用这个袋子给您装起来可以吗？”她拿起一个印着猫咪图案的彩绘纸袋。
“有普通一点的袋子吗？”
“啊，这个……”店员面露难色，“我们店里一般都是这种包装……”
她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在前台翻了翻，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抽出一个折叠整齐的纯黑无字纸袋，“这个……您看行吗？”
他点点头：“可以。谢谢。”
换上那个毫不起眼的黑色袋子，他仔细折好袋口，把它混在手上另外几个购物袋中，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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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见微刚选好丝巾，见他回来，随口问道：“刚跑哪儿去了？正想问你这条怎么样呢。”
目光掠过他手中多出来的那个简朴黑袋，挑了挑眉：“……买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他不打算解释，“有必要事事报备么？”
结完账，两人走出店铺，拐角是一家电子烟专卖店。
她狐疑地斜睨他一眼：“……你该不会是偷偷买烟去了吧？”
沈致知：“……”
“小小年纪，别学那些。”她随口训诫，语气随意，“烟味臭死了，没有女孩子会喜欢的。”
想起电子烟和传统烟不大一样，似乎不能从味道上一刀切，又补充：“而且，对身体特别不好，容易导致ED（Erectile Dysfunction：□□功能障碍）。”
——ED？
他眼底掠过疑惑，那是什么？
“虽然万一真不行了，也不是不能带你去看看男科……”她摸着下巴，不着边际地开始规划未来的就医陪护行程。
虽然不太明白那个缩写的确切含义，但根据他姐此刻兴致盎然的神情和语气，可以推断，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烟。”他打断她的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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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见微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两秒。
忽然弯起嘴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行吧。”
“长大了啊，都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了。”她摇摇头，故作感慨地啧了两声，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转身活力十足地进攻下一家。
沈致知捏紧黑色袋子提手。
饰品本身很轻，袋子却莫名有些重。
他并不知道买下它要做什么，也许永远也不会拿出来。
但当他想起，江绛心底那些关于猫耳的，带着好奇和悸动的喟叹时……
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