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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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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孩子依赖着肩膀,像眼泪依赖着脸庞。(五月天《天使》)

江绛没顾得上捡东西,慌忙往后退,转身就要跑——

重重撞进一个怀抱。

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住她。

身体在危机中做出本能判断,她“嗖”地一下跳起来,闭着眼往他怀里缩,“同桌救我——!”

沈致知身形微微一晃,很快找到重心。他没说话,单手摘下耳机,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

时间好像被抻长了,心跳快得读不清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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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江绛才敢睁开眼,脸从肩窝抬起一点,小心地往后瞄。

树上的狗还没下来,但露出了整张脸,黑乎乎一团,像块移动的车座子,龇着一口凶牙。

距离远了,还有人陪,她稍稍安心。

随即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

她挂在他身上,腿缠着他的腰,手搭着他的肩。他的手掌托在她的腿侧,隔着裙子传来温热的触感。

江绛:“……”

她润了润发干的唇,尴尬慢慢爬上脸颊,轻戳他的肩膀。

“我……我没事了,放我下来吧。”

沈致知没动。

她微微抬头,对上他的脸。

帽檐下的眉眼隐在暗处,眼睛一眨不眨紧锁着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嘴唇抿得发白。环在腰后的手臂箍得有些紧,力气大得反常。

心跳又快了起来,扑通,扑通。

开学那次意外之后,他们好像没靠得这么近过。

她又戳了戳他,力道加重了些:“沈致知?”

他终于动了。

把她轻放下来,侧身挡在她前面,一只手向后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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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的巷子里,此时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致知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视线在四周搜寻:“发生什么事了?”

江绛抓住身前的手,对着树的方向努嘴:“那里!它要咬我!”

黑犬似乎能听懂人话,朝这边望了望,尾巴左右摇晃起来。

“狗?”

“嗯……”她往后缩了缩,“我们快走吧!它、它要咬人了!”

“……别怕。”他脸上没有半分惧意,“我在。”

声音很稳,可呼吸有些急促,帽檐下的额角挂着汗珠。她翻出纸巾递过去,他没接,蹲下身盯着那只狗看了几秒。

那狗没有过来的意思,尾巴却摇得更欢了。

她跟着偷瞄几眼,寸步不离地挨着他,生怕那狗化身飞天强子,下一秒便将她送至西天。

“它不咬人。”他摘下帽子,露出光洁的额头,“摇尾巴是在示好。”

“是……是这样吗?”她仍有些发怵,“可是它露了一嘴牙齿……”

“……可能是笑。”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自觉给救命恩人擦掉颊边的汗,然后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你……手怎么了?”

——怎么抖成这样?出了这么多汗……难道是我太重了?!

“没事。”他站起身,把手插进裤兜,声音听起来有点冷,“下次遇到这种事,先给我打电话。”

江绛愣住,呃?给他打电话?喊他来帮忙打狗?

“可是我没有你电话……”

“现在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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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致知递来手机,江绛接过,却一时想不起自己的号码,遂打开自己的手机,提示栏上赫然一排未接来电。

他……他打了那么多电话?!

她一头雾水,抬起头想说什么,他又继续:

“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江绛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主线任务,给男孩的妈妈送卫生巾,扭头去找,男孩早已不见踪影,只剩黑色塑料袋孤零零地躺在灰扑扑的小路上。

“有个小男孩让我帮他……”她有些懵,“说他妈妈……嗯……不太舒服,在厕所里。”

“他不好进女厕所,我就……他刚刚还在这儿,突然就不见了……”

——难道他也怕狗,躲起来了?

沈致知盯着巷子深处那个显眼的“星级公厕”标识,面色不豫,拉起她的手腕往外走。

“走吧。他不需要帮助。”

“诶?可是——”

“以后遇到这种事,别一个人去。”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是笨蛋吗?”

江绛一愣。

——他干嘛突然发火?天热脾气燥?心情不好?

她莫名其妙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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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图辩驳:“可能只是事发突然……”

“为什么要叫你?”他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真的不舒服到需要帮助的地步,应该叫救护车,而不是随便找一个年轻女生。”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江绛:“……”

掰头的气势骤减,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不太占理。

“我、我就是想帮忙……”

手上他的力道又紧了些,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帮忙?跟一个陌生男孩走进这种巷子,叫帮忙?”

“他那么小……”

“小?”沈致知停下脚步,目光如炬,“他再小,把你带到这里,然后消失了。”

“万一那条狗真的咬你呢?万一巷子里还有别人呢?”

“我……”

话哽在喉咙里,像被他的假设钉在绞刑架上,战栗后知后觉漫上颈间。

“那个男孩,你认识吗?”

“不认识……”

“他妈妈呢?”

“也不认识……”

“那如果,”他一只手按上她的肩侧,一字一顿,“他带你去的不是厕所,是别的地方呢?”

江绛彻底噤声,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脑袋缓缓垂了下去。

“……对不起。”

“谢谢你来找我。”

酸意堵在鼻尖,声音显得闷闷的。

沈致知沉默片刻,松开肩上的手,轻按两下她的手心。

“下次,”他拉着她往书店方向走,“不要一个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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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书店等着,不要乱走。”

沈致知把她送到且慢书店门口,自己转身往街对面走。

江绛呆站在门边,见他离那家名字奇怪的精品店越来越近,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上去:“我、我也去吧,我也有要买的东西……”

他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那眼神让她莫名想起突然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的时候,明明没做错什么,却下意识想立正站好。

“要买什么?”他问得平静。

她一五一十交代:那件女仆装娃衣,还有一只会叫的粉色小猪。

“好。在书店等我。”话音落下,沈致知盯着她,一动不动,似乎在怀疑她的老实程度。

江绛:“……”

她才刚上过一次当,怎么可能连续上第二次当?哪有人吃一堑又吃一堑的?再说了,店里哪来那么多坏人?

……道理她都懂,但被他这样盯着,腿还是很识时务地往回迈了一步。

行吧。等就等。

走到书店门口,她忍不住回了头。他还站在原地,目光没收。

江绛:“……”

这人,真的,有点过分。

她赶紧把头扭回来,躲进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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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里,伊绿还蹲在老地方,旁边垒起一摞书。脑袋埋得很低,食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滑过,神情专注得像在考古。

江绛看得有些心疼,搬来两张小凳,一张塞给她。

“你在找什么呀?我帮你一块找。”

她摇摇头,眼睛黏在文字上:“没事!我就随便看看!”

江绛指了指那堆明显是被翻出来的书:“那这些……”

“这些是我要买哒!”她终于抬起头,脸上洋溢着幸福,“未来两个月就靠它们活了!”

江绛:“……?”

“那你帮我看着,别让别人抢走了,”伊绿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这些都是我的宝贝。孤品,绝版。抢走一本我就要哭半年。”

江绛跟着环视一圈空气,害怕伊绿高中三年以泪洗面,也变得紧张起来。于是用力点头,“好。我守着。”

她静坐两分钟,觉得“守”也需要点技术含量,又站起身,“我去给你找个推车。”

转了一圈,没找到购物车,连购物篮的影子都没见着,只好走到柜台前。

——那个“征服家”还在。

手里的书换了一本,封面女性风情万种,标题《如何征服性感少妇》。

江绛:“……”

她眼角抽了抽,自觉化身盲人,清了清嗓子,“你好,请问有购物篮吗?”

小哥的头艰难抬起,愣了一下:“买很多书吗?”

“等着,我找个纸箱给你。”

说罢,丢下那本秘笈钻进了书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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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致知过来了,怀里抱着一只半人高的粉红猪。

他把猪往她怀里一塞,又递来一个纸袋。

江绛抱着那只比她上半身还大的猪,整个人有点懵。那猪圆滚滚的,肚子像个大西瓜,软绵绵地抵着她,两只小黑豆眼颇为无辜。

……你管这叫小猪?

她捏了一下它的大肚。

“唧——”

猪叫得惨烈又好笑。

“……谢谢。”她小声说,把脸往粉色脑袋后藏了藏。

沈致知没说话,视线在她和猪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动了动,没完全压住。

江绛腾出一只手检查袋子,拿起多出的发箍,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个……不是我要的呀。”

“……老板送的。”

她捏着猫耳暗自嘀咕:还有这种好事?这发箍这么好看,质量也好……居然成了赠品……

“谢谢你呀。”

要不是他,她早把要买东西这事忘光了。而且还能白白中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小哥抱着一只折叠纸箱从里间出来:“这个行不?”

江绛盯着尺寸标注:50*40*40。数字认得,但没什么空间概念。

“可以打开看看吗?”

对方爽快撑开,她用眼睛测量伊绿那座摇摇欲坠的书山,点点头:“就这个吧。”

小哥拿着胶带和封箱机开始封底。

沈致知眉梢微挑,目光带着无声的疑问。

她读懂了:“米多粒要拿来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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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门口。

沈致知拎着纸箱的塑料扣手,江绛抱着猪和一袋书,和伊绿面面相觑。

“要不……今天就逛到这里?”伊绿不好意思地笑笑,刻意地看了眼手机,“三点啦,太晚啦。”

江绛:“……”

其实是迫不及待回家看刚淘到的宝贝了吧!

她没拆穿,看向沈致知。

好好先生沈同学没有异议。

但这箱书又成了新的问题。

“我帮你拿回家吧。”观他拿书的轻松姿态,江绛觉得这箱书只是看着沉,她俩一起抬应该没问题。

伊绿疯狂摇头:“不行不行!这样拿回去过不了我妈那趟‘安检’!被她知道我又买这么多漫画,下个月的零花钱肯定要缩水了……”

“……我们去学校吧!先放我座位底下。反正这些书也是在学校看的……”

江绛:“……”

突然明白她放假前那箱“要带回家的书”是怎么回事了。

扭头看好好先生:“你要回家吗?我们一起打车?”

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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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学校门口。

伊绿领着他俩就往里冲,被校警一嗓子吼住:“哪个班的?校牌呢?”

三人齐刷刷定在原地。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衣领,看向江绛,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沉默了。

江绛望天,明明是大下午,天边却阴沉沉的。她翻出手机:“我给老班打电话!”

“嘟——嘟——嘟——”

响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又拨两次,屏幕上的“陆老师”仍在跳动。

“完了……该不会要下雨了吧?”伊绿有些着急。

“要不要先放保安室?”江绛想起于朗有时会来这儿取东西,家里送的汤汤水水、换季衣服,都可以暂时寄存。

“哒咩!这可是我的宝贝!放这儿我不放心!”

她正准备拨第四通电话,沈致知忽然开口:“我家在附近。”

“要不要先放我家?收假后我带来。”

两人怔愣中,他又补充:“陆老师可能在忙。而且教室应该锁门了。我们没有钥匙。”

伊绿:“!!!”

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毫无负担地应允了,“您的大恩大德我将没齿难忘!”

沈致知:“……”

江绛:“……”

——沈·正兴,雷锋鼠。

“那走吧。”他拎起纸箱走在前面。

三人小火车车头从伊绿换成沈致知,江绛总在中间,只需负责跟随。莫名觉得自己像贪食蛇里无所事事的那一截,不用动脑,闭眼躺吃。

“诶?直接……”她有所事事地发问,“直接去你家吗?”

他家长看见了不会误会什么吧……

蛇头没停,笃定地朝着目标游去:“我上学住那边。没别人。”

“……哦。”她低下头盯着肥猪,像找到了同盟军。

只有他住啊。

……她为什么要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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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江绛和伊绿两个特务接头,手机敲得飞起。

伊绿震惊:「少爷竟在我身边!!!」

江绛淡定:「你才知道吗」

伊绿二惊:「?!」

江绛连忙找补:「我也是刚知道」

伊绿严肃思考:「他会不会把咱俩卖了」

江绛跟着思考:「应该不会吧」「他是个好人」

伊绿开启生存模式:「知人知面不知心」「等会儿到他家我把定位发你,一有不对劲你就报警!」「知道没!」

江绛配合:「好」

又愣了愣,忽然反应不过来了。

——她们不是一块去的吗?

进到电梯,两人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收好手机。

小屏幕上的数字不断变化,她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跑偏。

18楼……好高……要坐多久……假设上升的平均速度是1米每秒,电梯的支持力为F,我们的重力为mg,加速度为a,根据牛二定律……

万一停电了岂不是要爬断腿?从楼梯滑下去的话,屁股能磨得刺啦火花吧?这就是“摩擦起电”吧?那屁股带的是正电还是负电?……

伊绿没她这么心大,目光在电梯里转悠。

紧急呼叫按钮明晃晃摆着,可以用;灭火器点检卡日期很新,可以拎;身上的伞头锋利,可以戳,还趁手……

沈致知站在右侧的电梯按钮面板处,背对着她们,站得笔直,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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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两户,他在1801前停下,指纹解锁。

江绛盯着那个闪烁着蓝光的智能面板,瞳孔微震。

——好、好高级!

沈致知推门进去,江绛紧随,伊绿殿后,还在朝着门外张望着什么。

左边有个米白柜子,江绛目光扫过,下意识拉开柜门要拿拖鞋,里面却空空如也。

……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愣住,手指搭在柜门上。

沈致知回头,伊绿也关门看她。两人四只眼睛,齐刷刷落在她那只“不受控制”的手上。

空气安静了数秒。

伊绿挤眉弄眼,用气音问她:“你干嘛——!”

她“啪”地关上门,手背到身后,“啊这个……不用换拖鞋吗?”

——江绛你在干嘛!这是你家吗你就开人家柜子!

——现在装多动症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急!

“没事,不用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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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致知把书箱放在电视柜前。

江绛抱着猪站在客厅中央,视线好奇地转了一圈。

电视柜上没有电视,摆着几本书,封面朝下,书脊朝墙。布艺沙发棕白拼色,长度足够容下两个她。角落立着一盆绿植,喊不出名字,叶片亮津津的。展柜里零零散散放着些东西,她没敢细看,刚开错门的教训还烫着。

该有的家具都有,但东西不多,像还没住熟。

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江绛小心地坐在沙发边缘,望着矮柜上的大白墙发呆,空空荡荡,连幅画都没有。

脑子自动开始装修:要是装个投影仪,窝在沙发上,抱着零食,玩累了就直接睡觉,甚至不用转移阵地……

然后她就看见了。

天花板角落,一个银白色的小机器,还落了张防尘罩。

江绛:“……”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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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绿打开纸箱,把书一摞一摞捧出,挑了两本最想看的装进袋子,直起身,拍拍手,正要说什么——

窗外噼里啪啦落下大雨。

沈致知推开阳台的门,天色从灰白转为铅灰,雨珠砸着窗台,冷气丝丝。

他退回来,肩上落了几个深色水印,调出天气预报:“可能要下一个多小时。”

“要不要先看会儿片子?”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伊绿立刻表态,摔进沙发一角,“我看什么都行……”

她一头扎进刚挑出来的漫画,注意力全然在精神食粮上。

江绛:“……”

两分钟后,伊绿的肚子替她发表了不同意见。声音不大,但屋里太安静,三个人都听见了。

她按着肚子,脸微微发红:“……那什么,我早上吃得少。”

“……我知道有家外卖超级好吃!点了好几次都没踩过雷,我们一起点吧!这顿我请!”

江绛想说不用,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

“说好的感谢你们帮我搬书,别跟我抢。”伊绿飞速点了两个菜,把手机递过来,“你们各点两个!”

江绛划了几下,看得眼花缭乱。

这个看起来好好吃,那个看起来也好吃……到底选哪个……

最后只勾了份招牌汤粉,不想让她太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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