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传到沈致知手上，他划了两下，点完，递还。

江绛接过，忽然发现他点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唇角不禁翘起。

……有品。

在备注栏敲下“汤粉不要葱”，她把手机还给伊绿。

：）

外卖到得不算快，雨仍滂沱。

伊绿三两下便拆开包装：“我跟你们讲，这个糖醋排骨真的很好吃！我不喜欢吃酸的，但是——它居然可以酸得不难吃……”

她介绍得有些口干，拿过饮料便拧，换了两次角度都没打开。

“我来！”江绛接过，也没拧开。干脆掀起裙边一角，包住瓶盖，轻轻一旋——

“咔。”

“呐，这样拧，特别省力！”

“还能这样？！”伊绿小吃一惊，“学到了！”

沈致知拿了三个杯子出来，伊绿倒上饮料，忙着拍照记录。

江绛打开汤粉，汤在下粉在上，分装得很好，清清爽爽。但老板没放过她——

葱花。

翠绿一片掺在粉里，密密麻麻。

江绛：“……”

“我来挑吧。”沈致知掰开一次性筷子，接过粉碗。

伊绿打开手机订单确认：“……说了不要葱啊，怎么还加……”

“——你俩都不吃葱花啊？”

“嗯。”他一颗一颗往外挑，盖子上逐渐堆起一片绿。

江绛盯着那双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个中午。

——他点的原汤牛肉粉……里面好像是有葱花的。

——那家店的葱花香菜是免费辅料，放在窗口供食客自取的。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目光直直钉在伊绿身上，似乎那是安全区，不敢偏移，更不敢再随便打量这间屋子。

“合该你俩是同桌呢。”伊绿笑着摇头，“给我吧，这样挑到猴年马月。”

她拿过那碗粉，用筷子卷起一大团，只一抖擞葱花便簌簌落了大半。

剩下的一小时，江绛记不太清了。

伊绿讲着某本漫画里的故事，她跟着点头附和，沈致知偶尔接几句话。明明吃的都是自己喜欢的食物，但味道好像被什么东西藏了起来。

只记得很香，还有点烫，应该是保温做得太好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江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

夜半，又一个清醒梦。

小学三年级，江绛学自行车的开始。

她对爷爷说，每天早起送她太辛苦了，她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力更生”了。

但其实是因为某个同班同学，总缠着她问这问那：

“为什么每天都是你爷爷送？”

“你的爸爸妈妈呢？”

“你没有爸爸妈妈吗？”

每次都要费一番唇舌解释，爸爸妈妈在外面工作很忙，没法接送。可同学们总要曲解她的意思，压根不信——因为家长会上，来的人从来只有爷爷或奶奶。

连老师有时都会露出那种同情的表情，对她格外关爱。

她想，如果自己骑车上学，就不用回答那些讨厌的问题了，还可以炫耀自己“长大”了。

她学得很快，两天就能平稳上路。

奶奶还有些担心，爷爷却爽快地放了手。

：）

梦里，江绛回到了那个第一次独自骑车上学的下午。

早上平安到了，中午来回也很顺利。但下午放学时——

回家路上要经过一条巷子，巷里有户人家养了只凶狗。平时她和爷爷路过时，那大黄狗总狂吠不止，可追不上来。

中午她特意饶了路，但骑了一天，兴奋劲儿早被蹬了个干净，脑子只想抄近道。

江绛在巷口停下，侧耳听了听。

没有狗叫。

于是壮着胆子骑了进去。

骑到一半，那只狗突然冲出来，目露凶光，张着血盆大口。

她被吓一大跳，拼命蹬着踏板。车轮越转越慢，狗越追越近。

她想弃车逃跑，却连人带车翻倒在地。自行车摔出去，后轮朝天转个不停。

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

江绛不敢出声，怕那只恶狗扑过来。

倏然，一道带笑的声音响起。

“别怕。”

“哪来的坏狗，欺负我们江绛？”

眼前顷刻落下大雨，她循声望去，就要喊出“爷爷”——

树后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面容看不甚清，却带着让人安心的香气。像奶奶身上那种，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温柔得刚刚好。

那人半蹲下来，单手把车抬起，又把她抱了起来。

手掌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拍掉衣服上的沙砾，抚去一切伤痛。

“江绛不哭。我在这儿……”

——不是奶奶，但胜似奶奶。

她哭了个痛快。

把这一天、这些年，所有攒着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

江绛醒来，摸了摸脸。

……湿的。

按亮手机，眼睛还有些涩：十月六日，凌晨五点。

才睡了两个小时。

她叹了口气，用湿巾擦了擦脸，在被窝里辗转反侧。

上颚隐隐发热，是昨天被烫到的地方。

这个梦显然不是真的。

——现实里，那个从狗嘴下救出她的人是爷爷。

但天使，或许是真的。

【第四堵墙小剧场·特别篇·特殊函数f(帮忙)的定义域】

时间：第27章事件

地点：老街/学校/小群

人物：江绛、沈致知、伊绿、于朗、作者、读者、黑狗、橘猫、小哥

No.1

江绛躺在床上，脑子循环播放：他抱她手抖，他拉她手腕，他语气很凶。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汉堡玩偶：他到底为什么生气啊？因为我差点被狗咬？还是因为我跟陌生人走？

可他又不是我爷！

他……他凭什么生气？

凭他是同桌？凭他……喜欢我？啊不不不不可能！

她挪开玩偶透气，猛地坐起来，又躺下去。

好吧，就算他真的……有一丢丢可能喜欢我……那为什么要骂我笨蛋？！

这不是追女生的正确方式吧？！

沈致知你情商呢？！

No.2

四人小群。

江绛：今天玩得非常开心！特别鸣谢沈致知同学见义勇为、奋不顾身、两肋插刀……

沈致知：应该的。

二人小窗。

沈致知：今天的事，以后别做。

江绛：知道了……但我只是想帮忙。

沈致知：帮忙的定义，不是把自己搭进去。

沈致知：下次想帮忙，先叫我。

江绛：叫你干嘛？

沈致知：帮你判断，是不是真的需要帮忙。

江绛：如果是真的需要帮忙呢？

沈致知：我帮你帮。

江绛：……这个句子有点绕。

No.3

沈致知：今天话说重了。抱歉。

江绛：没关系啦！你也是担心我嘛！

沈致知：很喜欢帮忙？

江绛：？

沈致知：好。

江绛：？？

沈致知：帮我选书。

江绛：……好。

沈致知：帮我背包。

江绛：……好。

沈致知：帮我付钱。

江绛：……好。

沈致知：帮我让你喜欢上我。

江绛：……？

——他他他他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我该怎么回？！

No.4

十分钟后。

江绛：你被盗号了？

沈致知：没有。

江绛：那你是……喝醉了？

沈致知：也没有。

江绛：那你怎么……说这种话……

沈致知：什么话？

江绛：就……那句话……

沈致知：“帮我让你喜欢上我”这句？

江绛：……对。

沈致知：因为是真的。

江绛：……

沈致知：吓到了？

江绛：没有！

沈致知：那你怎么不回。

江绛：我……我在想怎么回。

沈致知：想好了吗。

江绛：……没有。

沈致知：那我等你。

——等我什么？！等我同意？！等我拒绝？！等我从窗户跳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两分钟后。

江绛：你为什么觉得……需要“帮”？

沈致知：因为你好像没发现。

江绛：发现什么？

沈致知：发现我在喜欢你。

江绛：……

她把手机扔到被子里，再捡起来，又扔一次，又捡起来。

那行字还在屏幕上亮着——发现我在喜欢你。

No.5

江绛：所以……你说的帮忙，是什么意思？

沈致知：字面意思。

江绛：……这种事，怎么能叫“帮忙”啊。

沈致知：那叫什么？

她想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

江绛：叫……试试看。

他盯着这三个字，呼吸停了一瞬。

No.6

沈致知：对了，还要帮我记住今天。

江绛：……？（怎么越来越抽象了……）

沈致知：今天你跳进我怀里了。

江绛：那、那是意外！

沈致知：嗯。意外很好。

江绛：……好什么？

沈致知：让我知道，你第一反应是我。

江绛：……（找嘴巴中）

沈致知：下次“帮忙”可以提前预约。

江绛：预约什么？（找回嘴巴）

沈致知：跳进我怀里。

江绛：……（拿起灰鼠砸他）

沈致知：谢谢。（接住放回她包里）

No.7

作者：以上为当代把妹学家沈·慎关于“帮忙”一词的创造性运用。

江绛：……不要欺负我没读过《说文解字》，释义呢？字形呢？读音呢？

沈致知：凡沈之属皆从江。

伊绿：那就全对！

江绛：？？？

No.8

伊绿：江绛！帮我拿一下伞！

江绛：（机械伸手）好。

伊绿：帮我扛一下书！

江绛：（机械抱过）好。

伊绿：帮我磕一下糖！

江绛：（机械点头）好……嗯？怎么帮？

伊绿：（指了指沈致知）跟他好。

江绛：（打开手机）……米多粒你号被盗了？我帮你报警。

No.9

于朗：我也要！帮我！

伊绿：你要什么要，要得太多了！

于朗：？？？我还没开始要呢。

江绛：……你要什么？

于朗：帮我写完所有国庆作业！帮我检查背书！帮我画手抄报！帮我做树状图！帮我——

沈致知：自己想办法。江绛是我的……同桌。

于朗：……我恨你们这些有同桌的人。

伊绿：？

No.10

于朗：所以我到底错过了什么？我只是打了个球。

伊绿：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对CP是真的。

沈致知：还没真。

江绛：什么叫“还没真”？

沈致知：你猜。

伊绿：看！这几个读者的昵称！读者一，骂我笨蛋我就嫁给你；读者二，高中生能不能直接结婚；读者三，牵手腕算什么有本事牵别的；读者四……

江绛：……疑似伊绿小号。

伊绿：嘿嘿。

No.11

她下楼踩空，身体晃了一下，他瞬间伸手扶住。

沈致知：小心。

江绛：谢谢。

——他只是手长！不要多想！

：）

她打喷嚏，他递来纸巾。

沈致知：着凉了？

江绛：没、没有！

——他只是有洁癖看不得别人流鼻涕！不要自作多情！

：）

她搬作业本摞得太高，他自然接过一半。

沈致知：我来。

江绛：……谢谢。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班里的男生都死了吗！啊不是他不是男生他是……他是沈致知！

：）

伊绿：这俩人……帮助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江绛：别瞎说！我们只是普通的同桌帮助关系！

沈致知：嗯，普通的帮助。

No.12

黑狗：所以人类谈恋爱都这么绕的吗？

黑狗：喜欢就直接说啊！摇尾巴不就行了？

橘猫：楼上不懂了吧。

橘猫：人类的喜欢，就是要把“我喜欢你”藏在一百个细节里，再等对方一个个发现。发现了，就是“原来你也”；没发现，就是“没事，我继续藏”。

橘猫：这种游戏，比抓老鼠好玩多了。

No.13

读者：《狗一直摇尾巴怎么办》？哈哈哈我笑得从树上掉下来！

作者：话说树上的不是狗吗=w=？

：）

江绛：救命！它要咬我！

黑狗：我摇尾巴摇得尾巴都快断了你跟我说我要咬你？

沈致知：……它可能是在笑。

江绛：它露了一嘴牙齿！又长又尖！

沈致知：……所以说是笑。

黑狗：我不咬人，但我吃的狗粮比谁都多。

No.14

被扔在书店的小哥（被采访的当事人）：

当时我正在书店看《如何征服英俊少男》，看得好好的，有个人也要看，我就进去给他拿了。买一送一，他却只要一本。

我当时还想，这人有病吧？免费的都不要？

临走前我喊了一句“还有进阶版哦”，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不过看他那样子，进阶版估计用不上了，人家已经在实践版了……

作者：好了好了散场了，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