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同日而语。(沈以诚《天蝎》)
“我要掐死于朗——”
新一周的周一,伊绿对着小本本清算五连败的战绩,其中四笔账都记在于朗名下。
江绛见她连“地板太滑”也算到了于朗头上,有些好笑。
“蒜鸟蒜鸟。反正每天都能见呢。”
“不行,我得去警告他,这死人。”伊绿忿忿不平。
“不行不行,他要是知道了,全世界都知道了!”江绛一把捂住她的嘴,瞄了眼空荡的座位,又扫过来往的陌生面孔,“你要替我保密!”
“知道啦,我就说说而已,那个大嘴巴。”伊绿压低嗓门,“下一次……要不,真扔根香蕉?”
“不要哇——我不要踩香蕉——”
话音刚落,一股甜腻的香蕉味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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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乱扔香蕉!!!”
于朗单脚跳着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提着一只人字拖,路过两人时龇牙咧嘴控诉,“踩起来跟屎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走了狗屎运!非酋翻身!”伊绿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笑得直不起腰。
于朗猛地刹住,光着的那只脚放在地上,凑近展示“蕉祸现场”。
鞋底黑烂惨白一片,面目全非,不可名状,味道还冲。
“死开!”伊绿推他一把,拽着江绛就跑,边跑边回头补刀,“报应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江绛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默默点蜡。
好惨。
好惨的于朗。好惨的香蕉。虽然她不爱吃香蕉。
还好踩到香蕉的不是她。
……到底是怎么踩到香蕉的?香蕉招谁惹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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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栋教学楼之间的长廊,风从两头灌入。
两人趴在栏杆上,发丝纷飞,目光悠远。
“难道……我那本是未来笔记?写上去的都会成真?”
“这……”江绛语塞,脑海里闪过沈致知和于朗旋转拥抱的画面,打了个寒噤。
伊绿掰着指头数:“那我要把你写得更美!更有钱!更厉害!”
“已经很厉害了……”
“再写食堂宵夜种类变多,味道越来越好,全世界吧唧价格下降一万倍——”
——玛丽苏爆改美食文了。
“……再消灭于朗。”
江绛笑着打断:“其实……周末我去沈致知家里了。”
伊绿声音戛然而止。
风也静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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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嘛——?!”
伊绿抓着她的肩膀狂晃,双眸燃起来了,“你——去他家了?!”
“嗯呐。”
“你们都见家长了?!”
“不是,是学校附近那里……只有他住。”
伊绿愣了一瞬,旋即倒吸一口凉气,手不自觉收得更紧。
“你是说——你和他,你们两个人单独……你们……表白了?拉小手了?kisskiss了?!”
声音在长廊里荡出回响,江绛慌忙竖起食指让她噤声。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伊绿扒开她的手,义愤填膺道,“还是不是我带的兵!发生了什么?从实招来!”
“其实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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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绛也没想到,沈致知会约她去家里。
一般来说,不是图书馆或咖啡馆更方便吗?
据说市图书馆藏书丰富,设备齐全,装修也漂亮,除了距离有点远没什么缺点。自从搬迁新建后她就没去过,心痒痒的。
但他说周末那边排不上好座,又说家里的网速更快,省下来的通勤时间可以多学点儿或休息会儿,下次还可以再一起去。
她就这么同意了。
所以……还有下一次?
江绛在心底给陆六颁了面锦旗,无心插柳,功德无量,决定以后一定紧跟政策号召,坚定不移地把同桌互助制度贯彻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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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六,江绛没穿裙子,特意换了裤子。
街舞后遗症未消,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裙子了。尤其是蓬蓬裙。
裤子好,裤子舒服,裤子不会让她在关键时刻出岔子。物理意义上的岔子。
约了十点整,她提前出发,结果早了二十分钟到。
沈致知说快到了叫他下去,但提前太多了,她没好意思开口。
正门需刷卡进入,她沿着墙绕了半圈,竟找到个侧门——半敞着,没人看管,像专门给她留的。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她暗自得意,悄悄溜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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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楼,电梯门开时还剩五分钟。
江绛在1801户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五秒。
十秒。
半分钟过去了——
没人开门。
这不对吧?
她又按一次,依旧毫无动静。
不会吧,难道睡着了?
可半小时前他还回消息了。
正要点开微信,手机震了起来。
“江绛,你到哪了?”
沈致知的声音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声。
“我在你家门口了。”她老实交代,点开视频,把后置摄像头对准门口。
“密码发你了。”
手机轻震:「101110110。」
“很快回来,等我。”他说完便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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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绛数着密码数位,瞳孔微缩。
——九位数。好长。
这是门锁该有的长度吗?可看起来又那么简单,翻来覆去只有两个数字。
门上的触屏面板微微亮着,那串数字像某种等待破解的咒语。
101/11/0110,左右对称了。
10/1110/110,一三二?为什么不是一二三,太简单了?
1011/1011/0……
她下意识地拆解重组,替它寻找规律和记忆的锚点。
随即,猛地晃了晃脑袋。
——江绛,你怎么可以记别人的密码呢?!
可那九个数字已经烙入脑海,她继续胡思乱想:这是我能知道的吗?他是不是太没防备心了?以后容易被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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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五分钟,电梯门开了。
江绛闻声抬眼。
沈致知手里握着把黑伞,呼吸微微发喘,穿着藕粉色衬衫和黑色七分牛仔裤,肩上随意搭片细方格灰领巾。
没见过的衣服。
——他居然穿粉色。
她攥紧挎包粗带,偷偷又看一眼。
衬衫颜色很浅,衬得他皮肤更白,领巾添点斯文气,莫名像日杂模特。
好帅。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江绛偏过脸,抿住笑意,心跳悄悄加速。
不对,她暗暗纠正。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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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进去?”
“你不是说很快回来吗。”她搬出他方才的话,“等你一下就好。”
可到底没忍住好奇:“密码……是二进制吗?”
“嗯。我的生日。”
“哦。”
江绛点点头,不愧是学霸,设置密码都这么……密码。
他怎么不设置为圆周率小数点的后十位?
一边腹诽,一边忍不住心算起来:
月份(1-12)和日期(1-31)各转成二进制,月份最多四位数,日期最多五位数。一共九位数,按位权法,“1011”是11,末尾添“0”乘二,“10110”是22。
——1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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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致知开门后,弯腰从左侧柜子里取出一双米白色的拖鞋,崭新的,简约干净。
“你从哪里进来的?”
“小区的侧门。”
江绛踩着软软的鞋底,趁他不注意,在地上轻蹭了蹭。
目光落在柜门上的橙色旋钮。
之前这个柜子里还什么东西都没有的。他什么时候买的?
“侧门?”他意外道。
“就是……正门右边,沿着墙一直走,有个岔口,有好几棵大树,穿过去就是个小门。”
他沉默一瞬。
她眨眨眼:“你不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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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茶几旁堆着几只浅色软垫。
沈致知递来一只,填充物饱满均匀,手感很好,她下意识锤了两下,又揉了揉,满意地挪了挪屁股。
大锤八十,小锤四十,锤个一百二的,舒服。
然后发觉,他在看她。
江绛愣了一下,略不自在地扯扯垫子,“呃……这种垫子,拍一下坐起来会更舒服一点……”
完了完了,他是不是觉得我太不客气了?
可我为什么那么自然啊?
明明我家也不用这种垫子啊,难道说——
可能,这就是天才吧。
沈致知移开目光,轻咳一声:“这样。我才知道。”
“可以帮我拍吗?”他递来另一只垫子。
“喔……可以。”她接过,照例重锤两下,砸出一个漩涡,感觉到他的视线,她悄悄龇了龇牙,放轻动作,改用拳头无声钻地。
“好啦。”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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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喝什么?”
“嗯……随便,我都可以。”她拢了拢腿,坐得端正,“白开水就行。”
“冰箱里有饮料。”他朝餐厅方向示意,“你随便拿。”
“喔……”江绛走向冰箱,心里嘀咕,哪有主人让客人自己动手的,他是不是也太不客气了一点?
双开门冰箱比她预想的大得多,估摸可以塞下好几个沈致知。
她拉开一侧的门,愣在原地。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饮料。
牛奶酸奶椰奶豆奶,果汁茶饮,还有运动饮料和许多不健康的碳酸汽水,排得整整齐齐,像超市货架。
五彩斑斓的铝罐折出诱惑的光。
好、好幸福!
这就是一个人住的快乐吗……等等。
——“我就喜欢温开水”?
你的酶活性呢?渗透压呢?酸碱平衡呢?
沈致知同学,你的温开水信仰呢?被你自己喝掉了吗?
江绛咽下笑意,开始小公鸡大点兵,碰到不想喝的就跳过,最后挑了两罐牛奶出来。
——再见,水门。你好,奶门。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