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这一块,她可是高手。
随机播放自己睡前常听的助眠歌单,她安心地靠在椅背上,闭目欣赏。
旋律低沉舒缓,琴声清晰,弦乐交织,如同一床让人放松的棉被。
她默默给这首歌打了个好评。
这前奏,听着就能睡着。
十多秒后,人声响起。
“反正现在的感情都暧昧……”
江绛猛地睁眼。
等等,这歌词?!
手指迅速摸到线控,连按两下。
刚缓了口气——
“暧昧让人受尽委屈……”
再按两下。
——再也不听苦情歌了啊啊啊!
:)
第三首前奏响起,八音盒叮叮咚咚。
她悬着的心落回一半,跟着旋律无声哼唱:
“……可是我害羞我没有勇气,对你说一句……”
——又来?!
歌词背刺我。
她平时没有背歌词的习惯,都是打联机游戏时等加载的空档才瞥眼桌面歌词,偶尔还即兴创作几句。单机游戏也一样。歌词长什么样,她压根不在意。
这回,江绛直接点开手机,飞速切到下一首。
一只手伸了过来,覆在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上。
“不用切。”
“……哦。”
:)
屏幕上的歌名简单,一个指向不明的代词,比起《暧昧》那种一眼就能让人想歪的词好多了。
……嗯,应该没问题……吧?
——才怪。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一句还没唱完,江绛的脸已经烧了起来。
这、这、这,他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苍天啊,她比窦娥还冤。
我的歌单有自己的想法不代表本人立场这样解释他会信吗我自己都不信。冷静!他肯定没注意歌词。对,他戴着耳机呢……等等,耳机是我分给他的,他听得一清二楚。
……江绛,你挖坑给自己跳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她还没理清是手机还是歌单先动的手,他先开了口:
“很好听。”
“歌名是什么?”
:)
江绛睁眼,撞上他的目光,惊觉两人距离不知何时缩得这么近了。近到她不用双指放大也能看清他脸上细碎的绒毛,近到,她稍微动一下肩膀,就能蹭上他的校服布料。
“……《我们俩》。”
“什么?”
沈致知似乎没听清,又凑近了点,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落下。
她僵了一瞬,动作机械,把播放界面怼到他眼前,一字一顿。
“我——们——俩。”
他目光在屏幕上驻留几秒,轻轻把手机推了回来,嘴角慢慢弯起。
“知道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了,“我们俩。”
江绛有样学样,盯了回去。
——看我干嘛?我也看你。
视线从左眼滑到鼻梁,落到嘴唇。唇瓣微微翘着,似乎比在学校时干燥了些,颜色也淡了点,不知道是光线作祟还是她的错觉。
她多停了两秒,又抬眸,对上右眼。
对方从容得像尊活雕塑,一动不动,没躲。
耳机里的旋律渐渐远去,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你……是不是晕车?”
:)
沈致知微微一怔。
——她怎么知道我晕车?
江绛心里也打起鼓。
——我怎么知道他晕车?
见他默认,她在包里翻了翻,掏出那支仅剩的橘色唇膏,“你要不要闻闻这个?橘子味的。可能会舒服点。”
“谢谢。”
“那、那个……”
“嗯?”
“你用这个吧。”她犹豫了几秒,声音低下去,“……绿色那只,我想换回来。”
“绿色换橙色?”他眉梢微动。
“嗯……”
“为什么?”
“那个是绿豆糕味的……太甜了,有点腻。”她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耳根染上一层粉,“……不太适合你。橘子味好一点,清爽。”
“我就喜欢甜的。”
江绛一噎。
“为什么想换回来?”
沈致知又问一遍,不依不饶。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从肩包里拿出那支绿色的,托在掌心,“想要回去?”
“嗯。”
“可我喜欢。”他眼皮微掀,声音含笑,“绿豆糕,很好吃。”
“可是……”
“晕车,别说话。”
江绛再噎。
——行。你是强盗你说了算。
强盗逻辑,强买强卖,强词夺理……算了,都给他好了。
:)
“给我涂。”
说完,沈致知自然地闭上了双眼。
江绛:“……”
得寸进尺这四个字,真是在那张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等了几秒,他微微睁眼,墨色的瞳仁缓缓寻向她的方向,睫毛轻抬,又垂下去,像撑不住似的,半阖着。
“不行吗?”
她拆开包装,旋出一截透明膏体,手顿了顿,沿着他的唇线轻轻抹过。
呼吸打在指尖,微微发烫。
膏体薄薄地化开,均匀地覆在唇上,衬得柔和了些。
看他脸色还没缓过来的样子,她又在人中处补了一点,“下次,坐地铁吧。”
“好。”
他应得很轻,脑袋不知不觉往她的方向倾斜,她悄悄坐直了些,假装欣赏车内的风景。
玻璃里的人影成了两道相交的灰线,一条的端点,落入了另一条的半途。
我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