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左边,我紧靠右。(郭顶《我们俩》)
十月二十日。
星期二,于朗生日,天气晴。
“噗——”
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沈致知想,明天一定让于朗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可此刻唇上漫开的柑橘清甜,又让他觉得,于朗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存在即合理。
甚至,还可以让他多过几次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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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这里说起。
江绛收好那张照片,唰唰写了张祝福便签,翻遍了书堆和抽屉。
——完啦,我的练习册全是写过的,囤粮也刚好吃完没补货……
挎包被她来回倒腾了几下,骨碌碌滚出两支没拆封的唇膏,一橘一绿。盖头顶着两只半圆小耳朵,印着小表情,乍一看像两管水彩笔。
沈致知接住那支绿色的,端详包装上的小字标识。
捏在指尖转了半圈,语气听不出情绪:“想送这个?”
“啊?嗯……”
她还在纠结要不要送,他已经把唇膏收进了自己掌心。
“你用过吗?”
“没有,这是新的。”
“他知道是你用的牌子吗?”
“……应该不知道吧?”
“如果他知道呢?”
“那……那又怎样?”江绛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送支唇膏难道还要做背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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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着。”
沈致知轻晃唇膏脑袋:“他不需要。”
她眉尖微拧:“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
他朝前方抬抬下巴,于朗对着水壶暴风吸入,正拿袖子擦嘴。
“你看他像会用唇膏的人吗?”
“……好吧。”
唇膏在于朗那里,或许比练习册更鸡肋,还不如送沓厕纸。
她认命地塞好橘色那支,朝沈致知摊开手掌,示意他把绿色的还回来。
沈致知直接揣入口袋:“这支给我。”
“你……你要唇膏干嘛?”
“冬天嘴巴会干。”
“可是这是——”
三十度的天,离冬天还远得很。
江绛视线不由自主坠了下去,落在他的唇上。那颜色叫不上号,比樱花浓一点,比苹果淡一点,像春天和夏天融在一起,兑了层薄雾。
不仅不干,甚至……看起来很润。
润到让她恍惚觉得,如果再近一点,或许能闻到一点水果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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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致知下巴微抬,上下唇轻轻碰了一下,又很快松开。那一闪而过的白,像淡水蚌中私藏的珍珠,只肯露出半面。
他没有移开视线。
就那么看着她,像在等她说完那句未竟的话。
“你觉得干不干?”
“……什么?”
他的唇一点都不干,干的是她的声音。
“你不是,在看吗。”
“我没有——”
那点白皙若隐若现地又晃一下,像在挑衅。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看了咋的要收钱啊?
江绛沉默两秒,装傻失败,话也接不下去,“……随便你。”
她捏着包,忽地想起,今天带了手机,待会儿再买礼物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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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的语文课上,江绛托着腮,听老师讲《师说》,随手记下论证方法和特殊句式。
“宾前”“状后”几个关键词刚写完,旁边传来沈致知低低的声音。
“放学去买礼物?”
“……嗯?”她侧过脸,有些意外。
“一起,”他顿了顿,“我也买。”
——礼物他早就准备好了。
但现在,他觉得,比起原先的礼物,于朗或许更需要别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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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公车空得有些不真实,座位比人多。
阳光斜入,把扶手和椅背镀上一层薄金。
江绛一眼挑中了后门旁的双人座,轻车熟路地坐进靠窗那侧。沈致知跟着坐下,自然地占据了外侧。
车里的气味不像上次那么糟糕,没有浓重的汗味,也没有刺鼻的烟味。
沈致知胃里那点翻涌轻了些,但还是恶心。
他暗自腹诽,这司机的脚法,真不怎么样。
阖上双眼,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太直,太硌,他又往前挪了半寸,座位也好不到哪去,硬得像是故意跟他作对。
那椅背隔着空气都能扎人,简直就是老虎凳的亲戚。
沈致知对着过道悄悄呼出一口气。
——耶稣受难也不过如此。
他继续调整坐姿,膝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腿侧,眼皮掀起一条缝,悄悄打量。
蓝色校裤并排挨着,似两条平行线,格外顺眼。
她侧头望着窗外,左耳白皙干净,耳机嵌在耳廓里,碎发被顶上的空调风撩起,在耳后轻轻飘动。
他重新闭上眼,睫毛间藏着一丝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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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玻璃泛着淡淡的绿,两人的倒影模糊地浮动着。
沈致知一只手搭在前方的横杠上,额头抵着小臂,像是睡熟了。脸微微侧着,正好朝向她,宛如将满未满的月亮,悄然照亮整个车厢。
江绛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一个词跃上心头——镜花水月。
她在心里“呸呸”两声。
——为赋新词强说愁。
窗帘落下,光线暗了几分,勇气却好像壮了一圈。
她的色胆和左右脑互搏了几秒,心跳咚咚乱撞,做贼似的打开后置摄像,双指放大画面,按下快门。
动态照片里的人一动不动。
睫毛一根一根,清晰得像二维码的纹路,沉沉地垂着。
嘴唇抿得有点紧,颜色比在学校看时浅了些。
人像三要素——
模特,模特,还是模特!
江绛心里冒起一串得意的泡泡,预备再拍一张,取景框里的人忽然活了。
“——在干嘛?”
她手一抖,慌忙退到主屏幕:“你、你醒啦?还没到呢。”
沈致知垂眸,盯着还没锁屏的手机:“刚刚……”
“哦对了!”她竖起一根食指,语气像在宣布重大喜讯,“你要不要听歌?听一会儿就到了,很快的!”
他双眸微弯,接过有线耳机的另一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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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绛暗喜,没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