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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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寿星亲自操刀分蛋糕。
刀法七零八落,据说是在缅怀他十六岁的篮球生涯。
伊绿脖子上挂着相机和拍立得,满场乱窜。
镜头扫过桌上奶油横飞的战场,掠过于朗等人被糊了一脸的狼狈,连江绛捧着盘子缩在角落的模样也尽数收录。
“江绛!看这里!”
江绛抬头,嘴角沾着点巧克力碎屑,眼神茫然。
伊绿满意地看了又看:“这张好,天然呆。”
“你才呆……”江绛嘟囔几句,余光瞥见某人端着蛋糕倚在走廊,三角块状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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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致知用叉子戳着绿色奶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你不吃吗?”
“在吃。”他戳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太甜了?”
“还好。”
江绛瞧了瞧自己盘子里残留的红丝绒,又瞅了瞅他那块抹茶底,奶油厚厚地堆着。
她叉下边缘一小块递过去:“你尝尝我这块,好像没那么甜。”
他怔住了。
夜风裹着淡淡的香气拥来,她随之僵在原地,想把叉子缩回来。
“……我是说,你……”
沈致知已经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把蛋糕消灭掉了。
“嗯,确实没那么甜。”
江绛机械地收回了手,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吃。
“还剩一块!谁要!”于朗玩得尽兴,不打算继续霍霍蛋糕了,开始呼朋唤友,“伊绿——!江绛——!”
“好、好,来了——!”
她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插,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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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绛没要蛋糕,找伊绿报点便去找人。
程澈正帮于朗收着礼物,见她过来,眉梢轻挑。
“江绛?”
“程澈同学,昨天你捡到的那一百……其实不是我的。还给你。”
他没有接,眉眼半弯。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当时以为是我的。”
“那你现在怎么又知道不是了?”
“我……”她噎了一下,干脆搪塞,“我找到我丢的那张了。”
“是吗?”他弯了弯嘴角,“这样啊。”
“那——你现在是要还给我?”
她点点头。
程澈把钱推了回去:“这张就当你帮我存着的吧?下次轮到我丢钱,直接找你领。”
江绛:“……?”
“开个玩笑。”他摆摆手,“钱你给于朗吧,反正也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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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绛弄不明白,索性又折回讲台边找于朗。
于朗倒不客气,高高兴兴揣进兜里,满脸嘚瑟。
“我最近真是发财了!许愿这么灵呢!”
“你许啥了?”伊绿不解。
“每天都能天降横财啊。”于朗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一圈,见只剩他们几个,才放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票子。
“看,我昨天捡到的!”
“踩了香蕉就走狗屎运,那要是踩了真狗屎……啧啧,不得直接起飞啊?”
伊绿愣了愣,瞟向江绛,随即皱起眉头:“你在哪儿捡的?”
“就我座位附近啊。”
她二话不说,上手就掐他脖子:“你捡到就是你的了啊?懂不懂什么叫拾金不昧!”
“我让你起飞……!”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你没听过啊!”
于朗话音断断续续:“听、听过啊……捡到,一分钱……交到警察手里……”
“——那你呢?”伊绿松开,双手环胸。
“可这又不是一分钱,这是一百块。”他呛咳几声,“我、我以为是你掉的嘛。”
伊绿:“……”
“是江绛的钱!快还人家!”
她一把抢过来,塞进江绛手里。
江绛低头确认纸币年份,讷讷道:“……好像,真的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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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四十,教室里只剩江绛和沈致知。
于朗似乎和舍友们另有安排,伊绿他们收拾完垃圾拿去丢,顺便回宿舍。关灯锁门的收尾工作自然落在了他们俩身上。
楼下高三放学,桌椅碰撞声、脚步声、闲聊声混作一片,闷闷地传上来。
热闹是他们的,这里安静得分明。
沈致知关好前门的灯,从走廊穿回座位。
江绛踌躇了一会儿,拍出他给的那张钱。
“……沈致知,我找到我的钱了。这张……不是我的。”
声音比预想的要轻,可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为什么还钱这件事会让她心跳这么快,明明只是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回去,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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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致知接过去,语气困惑:“上面有你的名字,怎么会不是你的?”
……我的名字?
江绛宕机一瞬,他笔尖唰唰划了几下,把她吓了一跳,忙凑过去要抢,“在人民币上面写东西是犯法的!”
“写完了,”他把钱递回来,“给你。”
她低头一看,钞票整洁干净,什么都没有。
遂木着脸:“……名字呢?”
他面不改色:“背面。”
纸币翻面,还是空白。
“哪儿呢?”
“角落。黑笔写的。”
江绛仔仔细细把四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有些纳闷:难道我成红黑色盲了?不对,应该只有红绿色盲吧……还是其实他用的是绿笔?可我也不是色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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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致知支起侧脸看她,眸光里含着温柔的促狭,睫毛随之轻扬。
“只有聪明人才看得见。你……不会,看不见吧?”
江绛:“……”
这钱忽然变得烫手起来。
“你骗人。”她控诉道,“根本什么都没有。”
“有。”他笃定地重复。
江绛沉默半晌。
大脑遇到问题,建议强制结束进程,长按开机键重启。但开机键找不到了,可能被同桌吃了。
片刻后,她放弃了无谓的抵抗,扯出一个礼貌的假笑。
“……我是笨蛋。我就是看不见。”
“那正好,我是聪明蛋。”
他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帮你看。”
江绛:“???”
她捏紧纸币右下角,防着他抢过去偷梁换柱,变出一张真带字的来,半眯着眼,好笑地盯着他的脸,一副“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那你说,写了什么?在哪个位置?”
沈致知捏住左边,眼帘抬起,嘴角微微弯着。
“江绛。在哪个位置……”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你真的不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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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视的时间久得仿佛半个世纪过去了。
视野里只剩下他放大的脸,目光毫不闪躲,江绛甚至能看清他眼中自己那副失措的模样。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溜入,拂得睫毛发痒。
就像一场谁先眨眼谁就输的木头人游戏。
她想眨眼,却又不甘就这么败下阵来。
可她从小就不擅长玩这个。
最终还是垂下眼,声音也弱下去。
“聪明蛋不是要帮我看吗?那你倒是说啊。”她盯着手里的钱,语气带点不服,“……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沈致知松开了手,拉开距离。
“在左下角。”
“告诉你了。”
纸币的左下角干干净净,那片空白映着她的注视,随后被轻轻折起,收进了包里。
“……知道了。”
聪明蛋这次没再说话。
笨蛋其实也不是真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