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绛轻轻摇头:“银行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是‘中国人民银行’,是‘中国人民很行’。”
于朗怼近细瞧,确实不是。
“而且你看背面的拼音,也不是中国人民银行。”
他翻过面,上面赫然印着:ZHESHIYIBIJUKUAN。
于朗:“……”
拼了两遍,整个人彻底麻了。
伊绿笑得握不稳笔,作业抖得哗哗响:“哈哈哈,你要发财了……!哇偶~怎么有人运气这么好呀?原来是我们的于朗哥哥啊~巨款耶~”
于朗劈手夺回那沓假票子,随手塞进抽屉深处,翻开课本作势要沉浸式学习。
——凡人勿扰,尤其伊绿。
才安静两秒,他又猛地回头,眼里写满震惊。
“江绛,你怎么……那么熟练?一下子就知道是假的?”
“熟练?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吗?”
伊绿难得站在于朗那边:“做得还挺真的……不过我很少用五毛钱了,不注意的话还挺难发现。”
沈致知点了点头,没拆穿某人昨晚那个视力不好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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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绛环顾三人,不太确定地开口:“你们……都没玩过大付翁的游戏?”
于朗秒跟:“大富翁?哪个大富翁?
伊绿眯眼:“还能有哪个?就那个‘房产大亨’啊。”
沈致知保持沉默,莫名被划入了没童年的鄙视链,无法辩解。那些纸上的买卖与骰子,他确实只有耳闻,从未亲历。
于朗来了精神:“房产大亨我知道,我玩过房产大享。”
伊绿一愣:“……什么房产大xiáng?哪个‘xiáng’?”
“大亨的享啊。亨字多一横。”
“……那是盗版游戏吧?”
“盗版咋了?不就多了一横嘛,价钱直接砍半,还要啥自行车?”于朗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就是玩起来不咋地。扔骰子、走格子,一圈一圈地瞎转悠,还没飞行棋带劲呢。”
伊绿懒得理他,转向江绛:“这和大富翁有什么关系?”
“不是富贵的富,是支付的付。”江绛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扒拉了一阵,“就是……反正也不是真的大富翁,是假的大富翁,盗版的。全名叫‘大付翁模拟器’,我还记得。”
“我们小学的时候很流行。花十块钱就能买一盒,可以和朋友玩很久。”
“里面就有这种□□……看起来和真的一样,一沓一沓的,特别有富翁的感觉。这种我们一般叫‘大富翁币’,五毛等于一百币,一块等于二百币……”
于朗倏地打断:“五毛就是五毛啊,为啥叫一百币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听起来多一点?”江绛眨了眨眼。
“哎呀你别插嘴。”伊绿回头看了眼挂钟,“让江绛说。”
“主要的游戏规则是——在一张纸上,每个人从起点走到终点,可以买地开店,然后卖点什么……卖点真实的东西。别人路过你的店可以买,也可以不买直接走掉。大概是这样玩的。”
“……所以这种盗版大富翁做出来是为了什么?”伊绿纳闷,“要卖东西直接在班里卖不就行了?……话说小学生有什么可卖的?”
“嗯……一颗牛奶糖?一块麦丽素?或者橡皮铅笔之类的,还有贴纸卡牌什么的。”
沈致知安静地照单全收,频道里没有一丝杂音。
小学低年级时,父母在外地忙,他和姐姐借住在亲戚家。为了不让大人操心,放学后总是按时回来,没什么多余的社交。
四年级以后,母亲没那么忙了,他和姐姐才搬回家里住。
除了初中军训强制内宿过两周,他没住过校,和同龄人一直算不上深交——只是普通地来往,日复一日地补习、练散打,研究书柜或捣鼓模型。
没什么特别的。
她侧过脸,恰好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愣,弯起眼睛笑了。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那些他没能参与的、她跌跌撞撞长大的时光,好像也没那么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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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听起来好有意思。”
伊绿托腮感叹,眼睛发亮:“我没玩过耶。互相交换喜欢的文具,一定很好玩。那你都换了什么啊?”
“我换了……”江绛迟疑着吐出一句,“换了一堆……□□?”
伊绿:“……?”
江绛抿唇浅笑,有些羞涩:“那时候我没有他们那种钱,手上只有真钱。不过他们也没介意,就……这么糊里糊涂玩起来了。但大家都很喜欢买我的零食,我卖得特别多,是第一名!”
沈致知:“……”
于朗大为震撼:“……江绛,你居然从小就是个大冤种……商业鬼才……”
伊绿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没找到词。
“呜呜呜江绛你小时候也太好骗了吧……所以现在炼成了火眼金睛……以后别跟于朗玩,他会拉低你的智商……”
江绛好笑地摇了摇头:“也不算吧……?那时候我把赚的钱都拿给爷爷了。后来爷爷去外面买东西,被店员认出来是假的,差点进去了。”
其他三人:“……”
她眼巴巴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他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早读铃声适时响起,浇灭了这场诡异的沉默。
伊绿翻出课本,盖住没补完的作业,幽幽地叹了口气:“……江绛,你的人生怎么这么跌宕起伏啊。”
“就是,你这经历,写成小说都没人信。”于朗连连点头,忽然一脸后怕,“……那我这沓五毛钱,不会也是你爷爷当年用过的吧?”
江绛期待的脸倏地一收,低头翻书:
“exchange,exchange——交换交流……”
伊绿于朗两人对视一眼,老实转了回去。
沈致知目光掠过那几个重点单词。
——又在心里偷偷得意了。
——行,你厉害。
一眼看穿□□,却看不穿……
厉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