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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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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恼都随着你摇摆。(By2《这叫爱》)

逃避可耻。

但是有用。

……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有用。

周二这一整天,江绛脑子里总晃着那颗痣,和那个不该出现的轮廓。

时而侧目偷看,旁边的人眉目带着少年气,棱角青涩,怎么看怎么不像梦里的人。

可沈老鼠就是沈老鼠——年纪小点,脸嫩一点,那副骨相,那双眼睛,她关了灯都不会认错。

——啊啊啊真的是他?!

没道理啊……

他报了一中,她本该去二中。

他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奇了怪了。

课间,江绛不是假装去打水,就是跑去上厕所。两个地点来回刷新,把自己折腾成了一台人体水循环系统,仿佛不把整层楼的地板踩出隐藏成就就誓不罢休。

伊绿看得纳闷:“……你今天怎么老跑厕所?肚子还是不舒服?”

“……没事,就是口渴。”

江绛摇了摇头,给伊绿那只才喝了两口的水杯续上,添了又添。

伊绿望着快被淹死的杯子,一脸莫名:“……我不渴。”

“喝吧喝吧,多喝点,喝着喝着就渴了……喝到就是赚到。”

江绛随口劝着,心不在焉。

:)

下午第二节是音乐课。

老师列出了几首合唱推荐曲目:

《最初的梦想》《无名的人》《同手同脚》《野子》《Hall of Fame》——提前为元旦汇演做准备,平时要抽空自己练,课上偶尔过两遍。

有人闹着要选情歌,老师并不建议,表示主题会影响评分,班级节目进了前五有奖。

一听扣分陪跑,大家哀嚎几声,热情蔫了大半,为求稳遂作罢。

在两分钟的集体表决后,勉强达成共识:

去掉一首最高音,去掉一首最低音,去掉一首英文歌,再去掉那首听得腻味的内宿生起床铃,最后定了《同手同脚》。

老师播放起提前准备好的视频。

前奏的钢琴声干净,一粒粒落下来,像有人在黄昏时分数着台阶,不徐不疾,轻轻绕着。

江绛不由得扫了两眼大屏,越听越觉得像情歌。

“存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唯一……”

她低声嘟囔一句,低头读起了伊绿推荐的课外书。

一目十行扫过,只二十分钟工夫,书已翻过大半。

书名《麻辣王子火辣辣》,又叫《鸭头,我要吃甜不辣的》。

讲的是一只活了三千年的吸血鬼王子——

帅气逼人王喇嘛。

他的口味挑剔至极,饮血只取RH型阴性血,余者皆不入眼。千年游历,踏遍寰宇,也不过偶得几回B型熊猫血,聊以解馋。

不想一日,遇上了一位SSS型熊猫血少女。

熊猫血的人类本就万里挑一,且多为ABO型。而这SSS型,当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那少女名唤霍拉拉,年方十八,祖传一间摇摇欲坠的卤味店,却偏偏生了一副世间最甜美的脸,藏了一颗至纯至善的心。

鬼王一见倾心,自此断了荤腥,再不掳掠凡人。

听闻霍家卤味入不敷出、难以为继,他便每夜八点准时现身,将店里余下的半价卤味尽数包圆,还妥帖地办了数张会员卡。每日大包小包,鸭血、鸭心、鸭肠、鸭头,拎得满满当当。

可他沾不了一星半点的辣,总是吃得满面绯红,不成人样。

尽管如此,他却单凭一己之力,生生将那间门可罗雀的卤味店救了回来,重燃鸭货希望。

真相终究水落石出。

少女得知一切,泪如碎玉。

抱着日益消瘦、白里透红的他,泣不成声:

“你……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傻丫头,这山河万里,皆不如你。只你一笑,我这条命,予你便是。”

鬼王阖上双眼,唇角犹挂淡笑。

少女垂首,以吻唤醒他的长眠。

:)

江绛看到这里,沉默地合上书。

封面花里胡哨,粉蓝撞得刺眼。鬼王顶着一张十八岁的少年脸,两颗尖牙似乎用进废退了,小得像是虎牙。少女窝在他的怀里,双手费劲地比着爱心。两人周边飞着一圈橘色渐变鸭头,呆头呆脑,仿佛在围观这场旷世绝恋。

她好像隐约能闻到卤味的辣香。

“……卤味促销?”

江绛吸了吸鼻子,目光移向作者署名——一滩人。

怎么也想象不出这个单位的人形,脑海里只剩一坨流动的蓝色史莱姆。

她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看得脑子火辣辣的,嘴唇也火辣辣的。

用手指戳了戳正在抄歌词的伊绿:“米多粒,他……他为什么要把命给她啊?”

“啊?这个……”伊绿一时语塞,“就是,爱,你懂吗?”

“爱?”

于朗埋头在抽屉里忙活了一阵,闻言跟着回头,嘴角漏着一截红油鸭肠,俨然辣成了老干爹,边嚼空气边说话。

“就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没钱不就只能给命了?□□都这样。”

江绛会意点头:“原来是这样。”

——纳命来。

跟黑白无常差不多。

“他懂个屁的爱。”伊绿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吃你的鸭肠去,别添乱。”

她又转向江绛,语气放软:“这就是……表白心意的台词啦!‘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懂吧?但老鼠爱大米太普通了,所以人家才写‘爱得命都不要了’,这才够……嗯……够爱嘛。”

江绛结合两人精华,求同存异:

“那也不对啊。没有钱可以上班,没有命……不就死了吗?死了还怎么在一起?”

“而且,如果真的‘要命一条’,那她拿到他的命之后要干嘛?供起来?每天上三炷香?”

“电视上都这么演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古惑仔啊,懂不?”于朗和鸭肠斗争告一段落,“做大事要成功,第一,钱;第二,钱;第三,钱。”

“……钱你个大头鬼。”

伊绿踩他一脚,送出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耐着性子继续:“不是真的把命给她啦。是比喻,比喻来的。就是……就是说,男主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包括牺牲自己的生命。”

“哦……”

江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是这个比喻不太好看。为什么要牺牲?活着不好吗?活着才能继续喜欢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命给了,人没了,那爱还存在吗?

“是这样……但是……”伊绿被这逻辑问懵,只能答道,“小说里都这么写,这样比较浪漫。”

“别担心啦,小说里的人都不会死的。”

江绛长叹口气,把书还了回去:“不会死就可以随便说吗?可女主角又不知道他不会死……而且人家也没要他的命。”

“因为爱……爱就是爱嘛。”

伊绿抓着椅背两边,已经放弃治疗:“谈恋爱就是要说这些甜言蜜语的,不然怎么叫谈恋爱?”

“——你谈过吗?”

伊绿摇摇头。

江绛也摇头。

两人像两台摇头风扇,你一下我一下地晃着,在原地搅出一团乱流。

旁边的人忽然开口:“命只有一条。”

江绛侧过脸去看他,视线落在他的眉间。

“如果给出去,就不能随便死了。”沈致知顿了顿,“活着才能给。”

她沉默了几秒:“……本来也不该随便死。”

“你说得对。”他唇角微动,神情认真,“爱需要活着的人延续。”

“你们研究完命了没?”

于朗辣得斯哈两声,敲了敲桌面,“我物理卷子还等着救命呢。”

他用竹签叉起一块卤鱼豆腐,浸着咸香的汁水,往后递来。

“你们要吃不?小黑新出的,好……好吃!”

江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黑”是指学校里的商店。一中独此一家,据说最近新品不少,价格水涨船高,遂被称作“小黑店”,简称“小黑”。

签子大咧咧地悬在半空。

于朗疑惑地塞进自己嘴里:“都不吃?我吃。”

伊绿把自己补完的卷子拍了过去:“给我留点,我下课吃。”

:)

晚读二十分钟,江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嘴巴自动跟读。

困意沉沉,她蔫蔫地望了一眼墙上的钟。再过五分钟就是新闻时间,此时廊外无人巡逻,警报解除。

眼皮越来越重,干脆闭上了眼。

混沌之间,世界由暗变明,坠入一片奶蓝色的天地。

眼前凭空出现一个略显陌生的房间。厚重的米色窗帘垂落,外层衬着一片奶白蕾丝花边小帘。飘窗处铺着两层燕麦色的矩形软垫,一只蓝月亮枕头散落其间,一面环柜,柜上摆了她眼熟的大鼠玩偶。

——两只。

灰鼠套着繁复的黑白女仆装,头顶的同色毛绒发带遮去了大半张脸,乍看倒像只兔子。白鼠披着黑金斗篷,蓬松的白色裙摆上缀着几枚黑色蝴蝶结。

两只鼠挨在一起,还真像那么回事。

江绛懒洋洋地靠在床头,视线转向左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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