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直觉，错误的定位。（梁咏琪《胆小鬼》）
那人距她仅半臂之遥，一个同桌的距离。
他低着头，指尖在手机上划动，唇角纹丝不动，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那块屏幕。
江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悄悄挪远了些。手机像裹了油，差点从掌心飞出去。她忙用双手捧住，屏息半秒，才重新解锁。
前几次成功连上热点的画面闪过脑海。
没记错的话，他的热点，一直带着句号。
相册里那张截图还在——
「密码是班主任。」
稍微松了口气，她切回WiFi界面，点开那个颇有缘分的热点，随手敲下那串像是暗号一样的组合。
点击连接。
连接中……
转了几圈，毫无反应。
她默默倒计时：十、九、八、七、六……
“江绛——快过来拿吃的！再不来肉都被于朗拿完了！”伊绿怀里护着盘子，嘴上腾出空喊。
“好——”
江绛起身，收起手机。
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秒——
WiFi，连上了。
答案，是对的。
连起来读就是……
——喜欢JJ。
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脚底一滑，膝盖磕在桌角，她闷哼了一声。
沈致知手一伸，扶住歪倒的她，另一只手递来手机，目光平静：“你还没点。”
江绛：“……”
——点、点什么啊？！
——点个大头鬼啊！！！
她现在要是打开他的手机，就能看见已经连上的标识吧？！他怎么能这么平静啊喂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吧？！
那个热点名字，那个密码，那个万恶的句号标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不定……喜欢不是喜欢。
喜欢是……“士口点点横口又欠”，是魔法咒语，是外星电波……也许他最近在学英语，“J”是他的幸运字母。
江绛越想越乱，成功地把自己绕晕了，并在眩晕中获得一种荒谬的安全感：“……给我点个不麻不辣不要钱的。”
她没接那手机，一瘸一拐地走到伊绿旁边。
冰柜冻得手指发麻，心却跳得又急又烫。整个人像站在冬天和夏日的裂缝里，哪边都靠不住。
盘子塞得乱七八糟，沉得快端不住了，她才恍惚地称重。
接下来的十分钟，于朗肚子咕咕，伊绿小声吐槽，声音忽远忽近。见她一语不发，伊绿凑近安慰：“没事的，那店员长得像个好人，不会跟我们计较的。顶多以后咱不来了呗，就这一回，他转头就忘了。”
她附和着点头，大脑已然放空。
想起正事，忙低头去断WiFi。
……没了。
那个热点。
附近网络冒出一个新的名字：
「喜欢（句号忘了加）」
信号同样是满格。
江绛：“……”
——无不无聊。
：）
麻辣烫陆续上桌，汤底各成一派。
伊绿的骨汤乳白，江绛的酱香浓褐，沈致知的菌菇清透，唯独于朗那份，红油翻滚，辣味强势。
伊绿迅速拍了张照，连人带碗往旁边撤退：
“别把油溅我身上了。”
“切——”
于朗嗤之以鼻，上下扫了她一眼：
“你穿成这样，鬼都不敢靠近你。”
他抄起筷子把碗挪开，低头瞬间，眼睛飞快溜过。
伊绿眼尖逮住，单手护碗：“看我干嘛？我吃过了！”
“谁稀罕吃你的……”
于朗巡过桌面：“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不辣还叫什么麻辣烫？”
伊绿当即回怼：“六个经典里只有两个辣的。按比例算，四大于二好吗？我们才是大多数！”
江绛借着混乱偷瞄了眼沈致知那碗清汤。
——菌菇标配，不要葱蒜。
她愣住了，标配？
他点个标配点了那么久？！
酱香的汤热气扑面，冲得鼻子微酸。
她埋头吭哧吭哧狂吃，仿佛只要吃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来。
于朗那碗辣汤都看呆了：
“江绛，你居然……吃的全是面。你那么喜欢吃泡面啊？”
伊绿也被她那副猪突猛进的吃相吓了一跳。
拼命使着眼色：说好的淑女人设呢？
江绛低头一瞅，碗里起码堆了三块面。
别人都是荤素搭配，于朗连面都没拿，只有她一个人哐哐吃主食，还全是同一种油炸方便面饼。
“我……”
她心一横，誓死捍卫面籍：“我就是喜欢吃泡面！”
“下次我们去面馆吧？”于朗一脸真诚，“那儿量大管饱。”
江绛：“……”
“吃什么面？吃肉吃肉！”
伊绿的筷子没闲着，夹来虾滑和肉卷，“这个超好吃，真材实料，不骗你！”
江绛乖乖接过。
手边忽然多了一个小碗。
肉红菜绿，豆腐白嫩，装得满当，堆得整齐，比她自己那份像样多了。
“我还没吃。不小心拿多了。”
沈致知随口解释，卷起面条吹了两口，好像那碗心意只是恰好路过。
她推回去：“……我有米多粒的了。你吃吧。”
他看着她：“按这个量，我吃不完。”
军师挤眉弄眼，口型无声：快、收！
江绛避开两人目光，油盐不进：“……我也吃不了那么多。”
小碗停在中间，进退两难。
于朗左看看右看看，果断化身食物链底端的清道夫，一把捞过无主的碗：“浪费粮食可耻知不知道？吃不了还拿那么多？算了，我牺牲一下，帮你们解决了。”
伊绿：“……”
：）
饭后，于朗被伊绿揪着耳朵拖了出去，踉踉跄跄地嗷嗷叫。江绛坐在原位，手里饮料只剩半瓶，脑里热点转个不停。
店家收款提示音响起她才回神。
随即小跑出去，躲到伊绿身边。
没过多久，沈致知走出来，手上多了把羽扇。
伊绿立刻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那不是店里的扇子吗？老板送的？还是买的？——肯定是送你的！”
江绛低头装瞎。
可他脚步压根没往这边拐，扇子径直落进了于朗手里。
“老板说送你的。”
于朗兴高采烈地收下，脚步往回退了两步：“他咋不直接给我啊？真是的，都这么熟了，出来吃饭都是缘分。我回去谢下他，都哥们儿。”
伊绿：“……？”
——我是来磕糖的，不是来……
算了，磕糖什么的，先放一放。她现在只想掐死于朗。
沈致知架住他，继续往前走：“不用，他下班了。”
于朗一愣：“啊？这么快？”
长腿没停：“嗯。”
于朗端详扇骨两秒，使劲拽了几下，却没拔动，铁公鸡都没它结实。
“这毛是焊上去的吧？”他纳闷道，对着扇面吹了口气，几根细绒飘了起来，“还挺结实，就是扇着有一股鸡毛味儿……”
沈致知淡声道：“就是鸡毛。”
江绛：“……”
伊绿：“……”
于朗翻来覆去地研究那鸡毛扇的奥妙：“你说老板送这玩意儿干啥？还不如给我打个折，枉我砍了那么久……这鸡毛又不能吃又不能玩的。”
沈致知面不改色：“打折了。”
“打折了？！”他又惊又喜，“打了多少？你说这老板，既然都要打折还跟我扯那么久，逗我玩呢……”
“五折。”
于朗又愣，看了看沈致知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头，把扇子往腋下一夹：“哎，年级第一就是有牌面，居然让你多打了一点。不过说真的，要是没我前面那通‘舌战群儒’，人家能这么快松口？咱俩这叫双剑合璧，所向披靡！”
伊绿在背后拧了他一下：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就你那《出师表》前传？还舌战群儒？那叫苍蝇乱飞。人老板受不了才投降的……”
江绛安静地听，耳边那个机械的报价声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