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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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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只想,真诚地,毁尸灭迹。

“反正……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谢谢你。下次,下下次……之后和朋友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我没指望你谢我。”

“那你图什么?”

“图你不谢我。”

:)

话被堵了回来。

江绛一愣,心里鼓着的那口气嗖地泄完了,语调不觉黏糊起来。

“总之还是谢谢你……不过,你下次不要乱动我的作业本了。”

“好。”

“……也不许偷偷看我写的东西。”

“好。”

“……就算看到了,也不许给别人看。”

“好。”

沈致知听完就应,应完就看着她笑,好像那些话根本没经过大脑,直接绕过思考,从耳朵到了嘴边。

她板起脸来:“你根本没有认真答应。”

“我认真的。”他敛了笑,“但我不保证下次看到的时候,不会再看一眼。”

江绛:“……!”

——沈吱吱,你干脆改名叫沈赖赖算了。

她不满地踢了踢脚边的风:

“那我也要看你的。”

“你想看我的什么?”

沈致知低头扫了眼自己,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散漫的纵容。

“我……”江绛目光不自觉地黏在他左胸处的校徽上,直到眼睛重新对焦才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仓促地移开脸。

“……我什么都不想看。”

“那你想看的时候叫我。”

她噎了噎,脑子蹦出几个版本:

“我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胎记?”——验货吗?

“我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他?”——精神病?

“我给你检查身体健不健康?”——死变态。

江绛还在试图拼出一个听起来不像是骚扰的合法表述,沈致知已经笑着翻篇,结束她的兀自纠结。

“你写她是你排第一的朋友。”

“……嗯。怎么了?”

“那我在哪里?”

她被这记直球砸得一懵,目光微闪:

“你……你不在那一页。”

“那我在哪一页?”

他不依不饶道,像听不懂她话里的退意。

她继续顾左右而言他:“……我不知道。还没写到。”

沈致知不接茬:“那什么时候写?”

江绛双颊微热:“……你急什么!”

“急。”他神色坦然,“我不觉得我需要和你的朋友争第一。但是——”

“但是——?”

“——同桌这个位置,你打算怎么排?”

他的脸浸在暖光里,眸色清亮,瞳孔深处栖着一个微小的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目光却定定的,像要将她铭记于心。

她被看得说不出话,嘴唇不安地抿了抿。

:)

沈致知停在她的紧张处,视线近乎冒犯的直白,嗓音却仍礼貌:“我不想只是你形容别人厉害时的同类项。”

江绛眼神飘忽一瞬:“我……”

“你不是同类项……你是异类项。”

同类项能消消乐,异类项独一无二,没法归并,难以约分。

他是老鼠精,他不是别人。

他是她高中生活里从天而降的意外,从开学第一天就是了。

心底另一张脸又悄然浮现——那人嘴欠,手多,闲得没边,在梦里横行霸道了好几年,那也是意外。

——两个异类项,真的不能合并吗?

江绛也说不准。

有时候她觉着,假天使和真鼠精之间,隔着一块磁铁的距离。磁极相反,南北互斥,碰在一起只会各自弹开。

可有那么几个瞬间,老鼠精的表情、语气,又微妙地偏向梦里那个家伙。

让她恍惚觉得——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像?

但说到底,南北极不也来自同一块磁铁嘛……

“在想什么。”

腮帮子忽然被人掐住,江绛吃痛一声,思绪被迫收了回来。沈致知的手还没撤,没轻没重地按在她颊边。

“在想你的中考。”

她口齿不清道,说完自己倒先尴尬了。

他的拇指不由分说地抵着她的唇瓣,像要拦截她接下来的胡话。

“……你确定么?”

话已至此,江绛只能硬着头皮圆场:

“我记得……你是满分对吧?”

“嗯,然后呢。”

“那,你的会考也是满分吧?”

她偏了偏脸想躲开,眼底亮着期待。

沈致知手紧了几分,脸色微微不悦。

“……不是。”

“不是?真的假的?!你耶!”

江绛眼睛惊圆了,他们这届地生会考简单得不值一提,学校里几乎三人行必有一个,她就是那三分之一。

——他居然不是?

“满不满分,很重要么?”

“嗯——”

她的话尾纠结地拖长了,吐息把他的手洇出潮意。

坦白说满分与否确实不要紧,但这是她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对照机会,态度不免摇摆不定:“就——一点点重要?”

沈致知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你想知道?”

“嗯嗯!”

“不告诉你。”

“为什么啊?”

江绛咽了咽口水,满脸费解: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我不是别人的替代品。”

他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随即松开了手。

“啊?”她擦了擦嘴,更茫然了,“那跟你会考成绩有什么关系?”

他考多少分都是他的,能替代谁啊?

被害妄想症犯了?

“你自己想。”

沈致知冷声丢下话,转身走向正门。

江绛杵在原地哑然,一副活久见的神情。

蛇精病啊,突然就生气了?

她不就问了一句会考成绩?

这人的心情简直是高山垂直气候带,三十秒热带雨林,三十秒高山寒漠,翻脸比海拔升得还快,连缓冲带都没有。

谜语人。梦里就是谜语人,醒了还是谜语人。

她腹诽到一半,那边停了。

沈致知走出三五步,侧过半张脸,硬邦邦地“嗯”了声:“这就是我。”

江绛:“???”

“……哦。那我回家了。”

“嗯。”

“明天见。”

“……嗯。”

她跨上车,脚一蹬,车轮恶狠狠地碾过半米枯叶,咔嚓咔嚓地碎。踏板一下重过一下,链条绷得直响,一路没有回头。

:)

江绛轻手轻脚钻进屋里,客厅沙发上,一尊佛端坐着。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揉了揉眼:

“爷爷,我是不是没睡醒啊?你怎么还没睡啊?”

“……几点了,还知道回来?”

江远拐杖往地上一笃,桌角嗡嗡叫冤:“我看你是皮痒了!我都准备报失踪人口了!来,你给我站这儿,我看看你睡没睡醒!”

“错了错了——”

江绛熟练地跳出包围圈,眨巴眨巴眼睛:“今天和朋友有点事嘛,才弄晚了点。下次,下次我一定提前打电话报备!”

江远冷哼一声,收东西回房间:

“赶紧洗,赶紧睡。明天起不来又赖。”

“谁赖啦,我每天都起得可早了好吗……”她嘴里碎碎念着,窸窸窣窣收拾好自己,麻利地陷进温柔乡。

平时的知心宝贝此时成了烫手山芋。

手机举起来,放下来,像在练卧推。

抱歉的话连连往外冒。

——可她做错什么了?

——凭什么要她道歉?

江绛怒捶粉猪,匪夷所思地瞪着天花板。

偷看周记的是他,动手动脚的是他,无缘无故甩脸走人的也是他——她什么都没干,大发慈悲送他回家,还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原谅他了。

她越想越亏,恨不得再来一次。

直接把他颠进绿化带老鼠窝里!

:)

与此同时,被当成猪狂揍的某人——

躺在床上枕着手臂,床头灯还亮着。

屏幕锁了三次。

微信退了六次。

像跟空气较劲。

时间临近一点,江绛估计早就睡了。

没心没肺的,今天连句晚安都没了。

沈致知闭眼,翻了个身,机械地背起了新学的公式——可那些N阶导数的最终取值,全部糊成了同一个名字。

告别那幕里,她迷茫又委屈的脸,怎么也抹不掉,越想越清楚,越背越精神。

“f(x)=f(0)+f?(0)x+……”

“……江绛。”

他愣了愣,不信邪地重新来过。

F(x)在x0处展开……一阶项,二阶项……余项收敛。

大脑皮层匀速运转,嘴却不听使唤。

“……江绛。”

“江绛……?”

“江绛。江绛。江绛江绛江绛江绛江绛。江绛江绛江绛江绛江绛。”

沈致知干脆念了个够,在再次卡顿时才放弃,暗骂自己一句:“……泰勒展开也能背成这样?”

又骂自己有病。

重新睁开眼睛。

手机像听见他了的呼唤,骤然亮起。

他压了压嘴角,强作镇定拿起,目光精准定位——

「你收到了6条消息」

同一个人发的。

——他就知道。

小蜗牛还没睡,鼓起勇气来认错了。

指尖点开微信。

「“姐姐”拍了拍我说:我想你了。」

系统提示后追了五条信息:

「啧啧」

「老弟」

「你好骚啊」

「我就想提醒你,明早记得涂防晒」

「别光顾着耍帅,晒脱皮了别找我」

沈致知:“……”

他把手机扣回床头,深呼吸,闭眼。

——江绛,今晚别让我梦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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