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に溺れる度に溶けたい、脳裏流れる言葉抱きたい(想要拥紧脑海的话,就此为你沉沦融化)。(和ぬか《ブラウニー》)
“我可以检查你……”
江绛没再在意会考,丢下了那个多余的天使。
正门的卡捏在指间,目光毫不躲闪,就那么望着他,语调轻却清晰。
沈致知愣了愣神,上前一步盯着她。
她拢住耳边碎发,手指在发尾绕了个空,又落回身侧,揣不到裙子的兜,尴尬地收着。见状,他弯了弯唇,眉眼松了。
“可以。”
迈出两步,他侧身示意正门:“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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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玻璃通透明净,阻拦了今夜的凉意。
客厅的灯开了一档,光色澄暖,照亮了每个他熟悉的角落。可她一来,空气好像都变得陌生了。
桌上搁着一盘吐司,煎蛋早已冷透。
江绛坐在沙发边沿,双手交叠落于膝上,拘谨得像是第一次来。
沈致知看了她一眼。
“要吃宵夜?”
“已经凉了,我重新做。”
她摇了摇头,定定望过来。睫羽柔顺垂着,颊边梨涡浅浅,脸上是全身心的信赖。
他心下微动,顿了一下,转身领人进了房间。
卧室不够齐整,但算不上凌乱。
书桌堆满了还没归位的物件,白鼠玩偶歪在纸笔之间。
引她入座后,他便去了阳台,挑了两枝开得最好的花,剪下,插入花瓶。而后翻出一只很久不见的香薰木盒,撕开封条,点燃,清浅的苦橙叶香缓缓漫开。
“这个味道,你喜欢吗?”沈致知问道。
江绛低头轻嗅,视线落在他另一只手上。
瓶身缠着麻绳,瓶中花枝斜倚。
八片花瓣完整,中央四片向内微微拢着,连起来像一枚幸运的四叶草。茎秆柔软细长,覆着细密的毛,三分之一浸于浅滩营养液里。
“白色的波斯菊……很漂亮。”
江绛抽出其中一枝,怜惜地碰了碰花芯:“花语是什么?”
“纯洁,神圣的爱。”沈致知半跪在灯影里,仰着脸看她,神情坦然得近乎虔诚。
“为什么……不种别的花呢?”
“江绛,你真的不知道么?”他抬起手,握住她捏着花枝的指尖,又顺着碧线落到莹白的腕上。
椅上的人眸似新月,不答反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波斯菊吗?”
沈致知坦诚地摇头,洗耳恭听。
江绛柔声打开话匣子: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开满了花的王国。王国里的每一位成员都有自己命定的花种,人们便以此代称——山茶公主,木槿王子,诸如此类。直到一个特别的春日,一位新的公主诞生了。她是波斯菊的孩子。”
她捻着纯白的边,想抚平卷曲的褶。
“波斯菊公主和其他人不同,生来便背负着诅咒,注定陷入永恒的孤独。国王昭告天下,寻求破解方法,却没有人应声。人们开始绕着她走,怕那个邪恶的诅咒像花粉一样,飘到自己身上。”
“但托这个诅咒的福,她成为史上唯一一个不需要与邻国联姻的公主,不必为皇室政绩添砖加瓦,也无需在权谋之间虚与委蛇。她虽不受欢迎,但也渐渐习惯了。”
“直到有天,毫无预兆地——”
“有一个人出现了。”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等着后续的童话。
她却忽而不语,嘴角笑意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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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波斯菊公主的王子么?”沈致知试探道。
“不!是一名,路过的、好心的骑士!”
江绛双眸微眯,露着一排洁白的牙。
“骑士不信那个诅咒,也不在意。他牵着她的手,带她逃出了宫墙。他们穿过幽深的树林,走过辽阔的乡野,甚至经过了传说中巫师的家,一路上交到了许多新的朋友。后来她才慢慢明白,那道诅咒锁住的,从来只是她的心,不是她的脚。”
“偶尔,她也会想起宫里年迈的父皇与母后,却没有回去过。”
江绛说得流畅,几乎没有卡壳。
和平时总害羞的样子判若两人。
肉桂色的唇一张一翕,水光浅浅,宛如刚风干的玫瑰花瓣。
沈致知看得微微怔住。
“故事的结尾呢?”
“我也还不知道。”
“所以——你觉得,我是王子,还是骑士?”
“我不确定……”她身子晃了晃,迷茫地靠在椅背上。
“那就现在确定。”他扫了眼自己敞开的外套,回到最初那个被搁置的问题,“你先?还是我先?”
“我也要……脱、脱吗?”
“只有我脱的话,你觉得公平吗?”
沈致知半俯下身,单手撑在她身后桌沿。
江绛舔了舔干涩的唇,声音渐低:“不公平。那……”
“嗯。女士优先。”他绅士地退开半步,手掌从容展开,摆出“请”的姿势。目光不急不缓,徐徐而下,掠过系着蝴蝶绳结的领口和蕾丝拼接的衬衫下摆。
月白色的棉布逐渐皱起,细纹清晰可辨。
他端详了很久,始终找不到想要的答案。
——他是那个骑士,还是故事外的王子?
不得而知。
直到她的指尖落在他与生俱来的印记上。
江绛轻轻啊了一声,语气却不惊讶,似乎早就预演过。确认完毕,她又打算收拾东西,熟练地缩回蜗牛壳里。
沈致知没松开手。
她始料未及地踉跄跌来,仰起的脸浮着困惑,双颊不知何时染上了霞色。
花瓶险些从她手中滑落,半倾的水泼出,两人都被溅湿了。
他接稳了放到一旁,认真纠正:
“江绛,不是这么检查的。”
“那要怎么……”
“你相信我么?”
江绛乖巧地点点头,眼里绽着花朵和他。
沈致知返身带上门,将光圈调暗,再把空调拨到二十六摄氏度,顺手按下除湿键,低微的嗡鸣响起。
她的眼睛追着他转了一圈:
“为什么是二十六度啊?”
“最舒适的温度。”他想也不想就答,指尖在缠好的绳结上随意拨弄,“你想解吗?”
“嗯,这个嘛……”她望向中间的结,表情在好奇和犹疑之间反复,最后索性放弃思考,“都听你的。”
“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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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柜前,古铜色的金属支架托着一盏琥珀色的灯,将周遭的一切滤得柔和,房间恍若一间未经风险评估的实验室,空气游弋的速度都缓了。
白色方巾一角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垂着。
江绛攥紧不放,目光怯生生的。
“沈致知,你要检查什么呀?”
“可以……可以关灯吗?”
“关灯太黑,我看不见。”
沈致知抽走那方巾,垫在半透的花瓶下。
磨砂瓶身棱面细密,光从折角穿行,分裂出无数颜色,墙壁和地板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像贴满了五彩缤纷的糖纸,梦幻得不太真实。
唯独她是白色的。
像童话里永远纯洁的公主,被爱意和王子小心翼翼地圈在花园中央。
他的手穿透花的虚影:
“看不见,就没法检查了,江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