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说的对……”她悄悄瞥着瓶中的花,十指扣成了锁。
“不好意思的话,闭上眼睛就好。”他倾向她,“我来。”
江绛迷蒙地看他:“那我要做什么呢?”
“你只需要……感受。”沈致知动作顿了顿,“然后……告诉我,你的感受。这样就好。”
缩在角落的人坐直了。
她抱着膝盖,好奇道:
“你还种过别的花吗?”
“……没有。只有它。”
“我没种过花……只用水养过几天,那种插在瓶子里的。以前我帮奶奶养过,可是每次都养不活。我爷爷也养过,也是一样,养什么死什么……”
江绛底气不足地嘀咕。
指尖悬在瓶口边缘,迟迟不落。
目光在梗上的纵棱线徘徊,似在分辨经纬度。
雾白的花瓶内,花瓣透着薄粉,花茎呈淡碧色,筋脉蜿蜒向上,带着生命特有的韧劲。
她抬眼问:“它会怕人碰吗?”
“不会。”他看着她,“只怕你不碰。”
“那……我会弄坏它吗?”
沈致知哑然失笑,眼尾微弯:“你有本事弄坏再说。”
江绛依旧没下手:“它……会扎人吗?”
“不会。”他循循善诱地鼓励道,“它不是带刺的玫瑰;也不是康乃馨,杆上有明显的结;更不是向日葵,叶上有蜇人的毛。”
“它……徒手也不会被扎伤。”
她终于放下心来。
五指缓缓圈住瓶颈,像握住了一整个花期,呼吸不自觉地收紧。
他闷哼了一声,视线与她在空中交汇,落在那枝粉色波斯菊上。
花苞微蜷,弧线半敛,没完全打开。
像他酝酿了月余未说的话。
“现实里没有……蓝色波斯菊,你知道么。”
“嗯……我知道的。”
“如果真的想要……”他回忆着步骤,喉结轻滚两下,“要买白色的苗,制备悬液,用注射器导入,然后套袋保湿……只有局部会变蓝。概率不高。”
“我想试试染蓝。你愿意么。”
江绛没答。
手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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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色实验在这无声的默许下开始了。
小小的瓶口同时困住了两人的呼吸。
隔着一枝花和一截玻璃,他的小臂挨着她的,掌心紧密相贴,进退不得,谁都没有移开眼。
空调面板的数字没变,空气却像燃了火。
温度远远超出了培育波斯菊的适宜范围。
沈致知捏起那张酡红的脸:
“张嘴。”
“……呼吸。”
“心率好快。不舒服吗?”
江绛摇了摇头,眼睫浮着一层无所适从的光,像做实验时颠倒了试剂的次序,神色茫然又无辜。
双眸无声在问:下一步呢?
他也没带教材回来。
手边没有标准流程,只能随机应变。
沈致知撩起她汗湿的刘海,顺手别起来,低头啄了个遍:“不可以么?”
江绛如约闭眼:“可,可以……吧……”
“我是谁?”
“沈致知。”
“我们在干什么?”
她愣了愣,语气纳闷:“你在,你在……给我检查……怕我生病……但是……我没有生病……只是一点点瘦……”
又认真补道:“我没有生病,我吃不胖的。”
他笑了一声,将人拢入怀:
“不瘦。好软。”
江绛嘟囔着,迎合地蹭了蹭他。
“好乖。”他垂下眼,指腹压在变色的唇上,“粉粉的,很健康。”
手越过那截纤细的腰,探向被遗忘许久的手机,却只惹得满指的桂花香——比熏香更浓,更近,更令人安心。
沈致知浅尝一口,喉间溢出叹息:
“……好香。”
“你不是说……只喝矿泉水……唔……别的都不喝……吗……”怀里的人胡乱挣着,不忘抗议。
“矿泉水。”他勾了勾唇,就势将那点意料外的余甜卷入齿间,“矿物质多,太躁。自然的——水垢少,更好喝。对肾脏更温和。”
瓶身随着动作轻晃,其中清水所剩无几。
江绛似懂非懂地捂住了嘴: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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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色实验止步半程,答案悬而未决。
那枝波斯菊仍旧是粉色的。
没有变蓝的苗头。
江绛略失望地扁嘴:“沈致知,你检查完了吗?”
又环住自己的肩膀:“我觉得,有点冷……又有点热……”
他胸膛不住地起伏,掌心用力攥住手下的白,指节几乎要嵌进纤维里,喘息绷成颤抖的线。
“……没有。没检查完。”
“沈致知……?”
“……沈致知。”
她嗫嚅着唤他,啜泣断断续续。
他的名字逐渐含糊,消融,落不到实处。
他的手臂遽然绷紧,拼命地朝她扑去——
——等一下。
就要到……!
——别——!
沈致知猛地弹起来,捞了一手空气。
旁边没有桂花甜香,没有温软的人,没有吚吚呜呜的动静。被子撑起来了,睡裤壮烈牺牲,里层,外层,甚至晕着一点自己的味道。
额头浸满了汗,脖子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在蒸笼里呆滞了片刻。
脑中回放着她的呼吸声。
他不是第一次梦到她。
但这是他第一次——
他家。他的床上。证据确凿。不是错觉。
沈致知动了动腿,黏腻的凉意贴着皮肤,诚实地向他汇报昨晚的工作量。
教科书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卫生课也学过,这很正常。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青春期的普通生理现象,像地心引力一样客观存在,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可那个内容,不太正常吧。
操。
操。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