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白梣端着茶壶出来时,正巧听见小修说:“…听村里人说,每逢下雨,山里偶尔会闪烁着淡淡蓝光。结果话还没说完,沧年师尊就跑走了。”
“蓝光...”南砚主捋捋胡须,道:“不是物什反光或者海市蜃楼?”
“暮序师尊说...啊,”小修接过白梣递来的茶杯,连忙道谢,“多谢墨术师尊。”
白梣点头微笑以作应答,随后三人各自喝着手中的茶,无言片刻。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回个信。”南砚主站起身轻拍小修肩膀,“走吧,小修。”
白梣轻笑道:“好,今日劳烦砚主了。”
“无妨无妨。”
“只是砚主,我有一事相求。”
南砚主回过头来,“你说。”
“我想下山寻些草药。”
小修忍不住开口道:“诶,可是师尊们......”
“小修。”南砚主开口打断,又对白梣说:“好,你去吧。”
白梣颔首:“多谢砚主,我会在七日内回来。”
目送两人直至看不见背影后,他嘴角笑容才逐渐消失,半边脸庞陷入阴影中,周身散发着冷若冰霜的气息,与方才温润亲和的模样恍若两人。
一阵大风袭来,四周沙沙作响,那道男声再次响起。“看来那几位师尊就要回来了,怎么这时候说要下山采药?”
白梣反问道:“不是说好在南道砚不能说话吗?”
男声顿时嚷嚷起来:“太无聊了!而且我又没现身,没人能发现我的。”
见白梣不回话,那男声接着说:“你果然是为了那蓝光才要下山的吧。”
人死后若对世间再无牵挂便会进入轮回转世投胎,反之则会以生前的模样化作灵体留存于世,世人统称其为鬼。
而在修道之人看来,灵体分为两种:被他人杀害而心怀怨念的灵体称为厄灵,呈红色;因放不下世间的某人某事某物而心怀执念的灵体则称为念灵,呈蓝色。
那道蓝光,极有可能是念灵。
“你这个把灵体看得比人还重的怪人。”
“又不肯把那老头杀了抢走不渡,现在还要跑下山找灵体,你是不是躺了一个礼拜就忘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啰嗦。”白梣冷冷道。
“干嘛,我哪句话说错了?而且,万一你碰上那个名号叫沧年的,就不怕他......”
“只要你不现身,有什么好怕的。”白梣再次冷冷道。
“啧,不现身就不现身!”
......
白梣身上还是那件墨灰色长衫,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修长。黑纱绕眼而过,结于发间,随风飘逸,倒有几分不染尘俗、仙风道骨的韵味。
他在周边山峦间穿梭寻找了两日,在手中干粮耗尽前,终于在一处不知名村庄附近察觉到些许灵体的气息。
天色阴沉,下着毛毛细雨,空气中夹杂淡淡的花草清香。村庄内草房木屋交错矗立,田中顽童嬉戏玩闹,路上几人匆匆走过,屋前老者静坐观雨......
路边一处简陋茶摊旁,两三个人瞧见白梣远远走来,皆是一愣。
“......那人谁啊?咋穿得那么怪呢?帽子下那么长一块黑纱盖着。”
“那叫幂篱,就长那样。”
“懂点东西给你能的,你要能看出那人是男是女才算厉害。”
“看人家是男是女干嘛,难不成你还想去撩拨一下?”
“去去去!”
白梣沉默路过,打算趁着下雨进山寻找那蓝光。
“砰!”
左侧窄巷里忽地一声响,似是木门被剧烈撞开。急促的奔跑声后,仅下一瞬就从中窜出个彪形大汉。
白梣向右移了半步,还是被大汉撞到左肩,身形微斜。
那大汉猛嗤一声,嘴里嘟囔着“哪个不长眼的”,脚下却不停,也不在意撞到谁。
恍惚间,白梣看到一丝红光随大汉身后飘过。
可转身再看,左眼中所有景物全染上一层血色。火红色的天空下着点点血雨,大汉顷刻间便被淋得满身是血,画面诡异至极。
他怔愣一瞬,迅速伸手压向左眼,低声喝道:“冷静!”
窄巷中又跑出三个大汉,一人大喊着“该死的李勇!输了就跑,给我追!”,三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追去。
白梣的左眼很快恢复正常,正欲离开时,身后传来年迈者满怀关切的声音。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