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声回头望去。一间简陋的草房前,身形佝偻的老婆婆缓缓走来,手中拿着一个红果。
白梣点头:“我没事,多谢关心。”
老婆婆满目慈悲,笑道:“原来是个小伙子啊。咱这村子小,那人撞到你了,还请你别介意,婆婆请你吃林擒。”
白梣正想委婉拒绝:“没关系,我......”
“哎呦你就收下吧,今早在山上摘的,新鲜着呢。”
“......多谢。”
白梣推脱不了,只好伸手拨开黑纱,接过红果,向老婆婆行礼后就转身离去。
“你为什么不给那男人一个教训?”那道男声再次出现,带着满腔怒意。
白梣只当没听见,继续往村庄边缘走去。
行至山脚,薄雾微起,笼罩着阴森森的山林。细雨落在草地上,偶尔反射出微弱的光,似乎在吸引着人们往山里走去。
“喂!你不会真因为那老婆子一个果子就原谅了吧?那你可真是个好人......”
“啪嗒”一声,红果落于一片绿意盎然中,衬得它更加红润。
白梣冷声道:“闭嘴。”
“......”
再往山林深处走去,虫鸣鸟唤,四周树木逐渐稠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阴凉。
循着极淡的灵体气息找了一个时辰,白梣终于在远处瞧见一丝微弱的蓝光。走近后,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是念灵,且并不是生前的模样,而是犹如淡蓝色云团的念灵。
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未满一周岁的幼童身上。
他们没有自我意识,也就无法理解执念为何物,死后会直接投胎转世。但也有极少数会如眼前这般,因为放不下母亲而催生出执念不肯离去,大多等母亲再次怀孕后便会了却执念前去投胎。
白梣附身查看念灵身旁的木牌,隐约看出最上面写着“李嫂”两字,再往后看,是个不大不小的土坡。
这位李嫂是念灵的生母吗?若是,既然生母已死,念灵为何仍在此徘徊......疑点太多,念灵又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更别说自行解开执念了。
白梣只能先将它召入体内并运转灵力以维持其灵体不散,但终究是杯水车薪,若不尽快将其超度,灵体消散后再也无法转世投胎。
“步摇。”
半晌中,山林中只有细微的雨声和各式鸟鸣回应着他。
白梣轻笑出声,“你很想听我再叫一遍吗?”
灵体的“念”越深,其灵力也越强大,甚至能附身人体。当灵体现身,被附身者的眼睛会因为灵体的“念”不同而变成不同颜色;灵体若不现身,被附身者则与常人无异。
许久,步摇——也就是附身于白梣体内的厄灵才不耐烦地回道:“啧,不想!还有我说多少遍了,我不要叫这个名字!给我改掉!”
“好好好,照顾一下它。”白梣点头敷衍。
“强行超度不就行了?你就非得趟浑水?”步摇语气不悦,“你闲出...”
“好了,闭嘴。”
“...啧。”
白梣望向摇摇欲坠的木牌,又蹲下身把木牌周围的泥土拍实了些。山上远远传来一些细碎声响,他心想正好询问路人此事,于是转身翻出一盏灯笼,点燃笼中蜡烛,安静等待。
不多时,几位身穿蓑衣、一手提灯一手拿篮的妇人缓缓走来,在离白梣不远处悄然噤了声。
有位妇人大着胆子几步上前,好心提醒道:“天色不早了,额.......你要和我们一同下山去吗?”妇人身形娇小,面容稚嫩,脸上与手上带着些尚未散去的淤青。大抵正值及笄,却已盘发。
其余人或是害怕或是不愿多管闲事,都站在远处观望。
白梣躬身作揖:“多谢提醒,只是我想问一下,你认识这块木牌上的李嫂吗?”
年轻妇人闻言,面露歉意:“我是最近才嫁到这的,所以......”
白梣点头:“无妨,多谢你愿意回答我。”
年轻妇人犹豫片刻,又说:“要不,你去村......”
“你跟一个外来人说那么多干嘛!”
另一位妇人突然出声打断,说的方言,语气不善:“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又莫名其妙问这个问题,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年轻妇人犹豫着,还是用不怎么熟练的方言回道:“可我觉得他并没有恶意。”
白梣虽然听不懂,但大致猜到两人在争论什么。他转身对远处妇人们作揖道:“很抱歉打扰各位,我叫白梣。途经此地感应到这块木牌上有灵体缠绕,故而想询问其来历,好将其超度。”
几位听懂了的妇人惊呼出声,包括方才出声的两位妇人。
“你是道士?!”年轻妇人连忙问道,语气满是惊讶。
白梣略一思索,点头:“算是。”
妇人们当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白梣隐约听到一句“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啊,莫不是在诓人。”他默默瞄了眼确实什么都没有的木牌。
不过就算灵体还在她们也看不见,大多是被灵体附身者或者将死之人才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