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出于好意,但剑在眉前。白梣慢慢收起笑容,轻声叹气,随后召出体内奄奄一息的念灵递给仇尘。
“或许你感受到的,是这个?”
仇尘望着这抹极淡的蓝色灵团,呆滞片刻,将剑收回,伸手接过念灵,本能地释放灵力以滋补。
步摇心有余悸道:“还好还好,正巧收了这念灵。不然瞧他刚才那架势,我指不定被千刀万剐了。”
仇尘望着手中念灵,似是与白梣搭话,又似是自言自语,“跟那个厄灵长得一样,果然也是龙凤胎之一…”
“你已经知道了?”白梣说。
“嗯,察觉李勇只是睡着后,我就四处打听厄灵的事。正打听完,李勇就死了。我查看过,他喉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就是噎死了,实在太蹊跷。”
听着听着,白梣心中隐隐有了个答案……
仇尘接着说:“我以为你被李嫂附身,所以才…如今看来,你确实不知情,是我错怪你了,抱歉。”
“无妨。”白梣笑道:“误会解开了就行。”
“对了,”仇尘抬头看向白梣,疑惑道:“你为什么也能看到灵体?”
“...…”白梣淡淡道:“因为我是将死之人。”
仇尘怔愣片刻,缓缓低下头,没有回答。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马车内一片寂静,仅有两人极轻的呼吸声。
须臾,仇尘呢喃道: “是吗…”
“嗯。”白梣点头,“能否先不要告诉锦织。”
“...行。”
“多谢。”
马车再次陷入寂静,仇尘在一旁为念灵输送灵力,淡薄的蓝色光芒映在他的眼眸,却好似落入一片空洞中。
白梣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于是转头望向远处已经挖好陷阱,正聚精会神地躲在一边等待猎物的谢锦织。少女那身红衣在野外格外显眼,虽然她本人似乎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白梣忽然问:“你又是为何能看见灵体?”
仇尘没有抬头,眼神依然空洞,随口应道:“谁知道,或许我也是将死之…”
“你不是。”白梣打断他的话,皱眉看向他,严肃且坚定地说:“你不是,以后不能说这样的话。”
少年微微张大双眼,意识逐渐回笼,发现自己说错话,垂眸小声道:“抱歉…”
许是为了表达歉意,他缓缓说起:“…五岁那年,我亲眼目睹娘亲被黑舌所杀,”话语未尽,仇尘手中的念灵骤然颤抖起来,他浑然不觉,眼神中满是恨意。
“我趁黑舌不注意,绕到他身后,拿起小刀刺向他心脏。哪知他濒死前反手把我拍晕,等我醒来时就已经在南道砚了。砚主猜测是因为那黑舌死后化作厄灵附身在我体内,才导致我能看见灵体。”
“厄灵…呵,”仇尘冷笑一声,眉间紧绷,几乎咆哮出声:“他凭什么化作厄灵,杀了我娘亲,他有什么脸面来恨我!?”
“砰”的一声,他手中的念灵突然如烟雾般炸开,几乎占满整辆马车。
仇尘被吓一跳,手足无措地想向白梣求助。却见白梣轻轻抬手,将念灵召了回去,嘴里喃喃道:“吸收太多了吗…”
“步摇。”
“知道啦知道啦。”
随后,念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缩小,直到化作最初的小巧模样。但它的颜色比之前的深了许多,看上去也比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样好了不少。
步摇心满意足道:“真好吃。”
白梣再次将念灵召入体内释放灵力滋补。本来还担心它撑不到去花神庙强行超度的那天,如今阴差阳错吸了些怨气,大抵是能撑到那天了。
“它怎么了?”仇尘带着担忧的嗓音响起。
白梣抬眸笑道:“只是吃了些你的怨气,它吃不消,我替它吸去了。”
仇尘皱眉,“那你…”
“一个将死之人的身躯,没什么好担心的。”白梣的嗓音始终温和平缓,听不出感伤,好似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你…”仇尘还想说些什么时,一声吆喝打断了对话。
“师尊!”谢锦织哭丧着脸,一边跑回来一边嚷嚷:“兔子又跑了,怎么办啊…”
话音未落,仇尘腰间佩剑忽地飞出剑鞘,腾空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树林。
谢锦织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随那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好了,”仇尘淡淡开口道:“你去捡回来吧。”
“哦…等一下!”谢锦织忽然反应过来,“你真会耍剑啊!那之前为啥不用?还要自己去追。”
仇尘答非所问:“再不过去,兔子就要被其他动物发现了。”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谢锦织一脸不屑,扭头往剑消失的方向跑去。
步摇哭笑不得:“这丫头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仇尘扭过头,似乎还想延续刚才的对话。但白梣不想,他抢先一步开口道:“剑不错,何名?”
仇尘平静看他半晌才回道:“饮恨。”
饮恨...白梣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
破空声响起,饮恨被仇尘召唤回来,少年拿出手帕仔细擦去剑身鲜血,收进剑鞘。
没多久,谢锦织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只肥大的兔子,跑得急加上太兴奋,脸上胎记瞧着几乎要滴出血来。白梣接过兔子,开始动手处理。
吃饱喝足后,谢锦织又缠着白梣讲故事。白梣无奈,再次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