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康泽眉间青筋暴起,连说三遍“岂有此理”的同时疾步走向白梣,遍布老茧的手使劲揪起他的衣领,“竖子!倚得东风势便狂!总有一日你会自食其果的!”
公生惊恐道:“师父不可!”
步摇冷声道:“吵死了,杀了吧。”
白梣:“步摇。”
步摇:“...啧。”
白梣俯视着面前五官扭曲好似青面獠牙的男人,只觉得自己这幂篱戴得实在及时。
靛蓝衣裳逆风而落,少年身影从天而降。
“谁!啧!”李康泽尚未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来人握得生疼,“哪来的...额!”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手腕处的疼痛感越发剧烈,骨头几乎要被折断,不得不放开揪着白梣的手。
仇尘立于白梣身旁,一道银光划过,饮恨收入剑鞘,铮铮作响。少年目光锐利如刀,泛着森冷的怒意,李康泽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气势顿时减弱不少。
空气凝滞了三秒,白梣先一步开口道:“这位东道砚的济修师尊,仅仅因为在下取代你成为诊治长公主殿下的医士就恶言嘲讽,是否更无教养可言?”
他戴着幂篱,众人看不见神情,只听见他询问的语气温和含笑,但细听又隐隐带着些无奈和委屈。
仇尘明了来龙去脉,望向李康泽的眼神怒意更深,但顾及南道砚的名声,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李康泽就是再蠢也看出白梣此前三番无视就是为了惹恼他,然后先发制人倒打一耙,当即咆哮出声:“是你先目中无人!你就是...”
“够了师父!”
公生一双淡眉拧起,黑眸里满是急切,训斥道:“人你也看过了,若再闹下去闹到皇上那,我们连宫门都出不去!”
李康泽喉头一噎,咬牙恶狠狠地瞪了白梣一眼,愤然挥袖,转身离去。
仇尘不大不小地啧了一声,公生当即放弃劝李康泽来道歉的念头,面朝白梣两人拱手行礼,深鞠一躬,语气诚恳道:“万分抱歉墨术师尊!晚辈不会为我师父的所作所为寻借口,墨术师尊需要任何赔偿晚辈都会想尽办法给予,只求墨术师尊能原谅师父!”
白梣看了眼他身上的破洞补丁,心想自己就算要也要不了什么吧。随手摘下幂篱戴在仇尘头上,拱手还礼道:“你的道歉我收下了,赔偿就不必了。”
幂篱黑纱缓缓落下,恰好遮去了仇尘错愕的目光。
“这...”公生犹豫着不愿起身,白梣只好默默补充道:“再有下次就双倍赔偿吧。”
公生这才放下心来,起身展颜道:“多谢墨术师尊!墨术师尊宽宏大量,晚辈受益匪浅。他日若能再会,晚辈一定宴请墨术师尊,只愿墨术师尊不嫌弃菜色寒酸就好。”
白梣浅笑道:“自然不会。”心中不禁暗叹,这样教养得体、敏锐聪慧的学徒怎么就认了那般小肚鸡肠的人作师父?
三人相谈甚欢地往同一个方向走去,即将到达拐角处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直到那抹赤红显露眼前。
谢锦织手中撑着伞,脸颊一片绯红,发型也因为跑的太急有些松散。发现白梣并无大碍,谢锦织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喊道:“师尊!”
白梣微笑点头,“我没事,你跑慢点。”
谢锦织杵在原地大口喘气调整呼吸,缓过来后,一边往白梣走来一边责备道:“太阳那么大,师尊怎么能不坐马车呢?把伞给宫女就算了,幂篱也给了别人戴,师尊倒是为自己着想一些啊!”
听出谢锦织话语里的担忧,白梣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只是想走走,幂篱我戴了一阵,也只是刚给你师叔戴一会而已。”
谢锦织懒得理会白梣着重强调的那位“师叔”,把伞撑到白梣头上,又问:“所以那个欺负师尊的人呢?”她这才发现一旁的公生,皱眉不善道:“就是他吗?”
白梣接过伞,解释道:“不是他,不过我也没受伤,就不必计较了。”
“师尊!”谢锦织一生气,脸上胎记就越发鲜红,埋怨道:“上次受伤了你也不计较!师尊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很容易被欺负的!而且怎么总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啊。”
她嘟囔着,最后把白梣受欺负的缘由怪在自己身上。白梣听得是无奈又好笑,把伞换了个手,抬手轻轻理了理谢锦织有些凌乱的头发,安抚道:“好啦,是我的错,锦织别生气了。”
谢锦织眸光闪烁,猛地低下头,闷闷道:“...哼。”
公生旁观许久,笑问:“这位姑娘可是墨术师尊的弟子?”见白梣点头,当即真心羡慕道:“两位感情真好啊。”
谢锦织脑袋更低了几分,白梣礼貌回道:“多谢。”
到达拐角,公生行礼,“那就此别过,他日再会。”白梣点头应过,正欲离去。
“我都要热晕了!谁准你聊那么久的!”
李康泽的话似一道惊雷劈下,让人措不及防。
三人只见公生被用力推搡,脚下不稳就要摔向白梣,临近的谢锦织下意识上前试图接住公生,却没意识到体型差距太大。于是两人迎面相撞,“哎呦”一声,又往相反方向倒去。
白梣反应过来,丢下手中的伞,右手抬起稳稳托住谢锦织的腰,左手则抓握住公生手腕以助他站稳。
却不料公生僵直一瞬,竟猛地挣开白梣的手,而后又立刻回过神来,连连鞠躬慌乱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喜与他人有肢体接触,抱歉墨术师尊,还有谢谢您和这位姑娘接住我。真的抱歉!”
始作俑者早已悄然离去,白梣有些茫然地收回手,点头询问道:“无妨,我没抓疼你吧?”
公生摇头:“没有没有,墨术师尊抓得很轻。”
“那就好,我们没事,你也回去吧。”
公生瞄了眼挥手的白梣和他怀中双手捂脸,不知是否在脸红的谢锦织,犹豫着朝李康泽离去的方向走去,一步三回头。
回住处的路上,谢锦织发现白梣好像在发呆,问道:“师尊,怎么了吗?”
白梣攥了攥左手,摇头笑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