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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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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需要朕派马车送你过去吗?”

白梣再次笑着婉拒,“坐了大半月的马车,走走也好。”

钟平放下手中的茶,点头道:“那好吧,朕派人领你过去。”

是以白梣在这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墙金瓦长道上慢悠悠地走着,偶有宫女侍卫路过,无一不偷偷看白梣一眼。

烈日炎炎,映得大地滚滚热浪。白梣一身灰杉轻薄,散去不少热气,加上他运转灵力调息,尚不至于犯暑厥。一旁撑伞引路的宫女却大汗淋漓,嘴唇紧抿,瞧着很是难受。

白梣正想是否该让她退下休息时,步摇又冒了出来。

“是迟暮吧。”

“......是。”

痴傻呆愣,记忆缺失,行为形似婴儿,对他人的呼喊毫无反应。医书上对此类症状几乎没有记载,毕竟其多发生在暮年老者身上,白梣行医游历许久也只见过寥寥几人,他索性擅自将其称为迟暮。

步摇沉默许久,还是问:“能救吗?”

那寥寥几位暮年老者都在患上迟暮前就已被子女抛弃,或丢在路边,或推下悬崖。等白梣试图救治时,他们早已病入膏肓,半步轮回。

而今日潦草见了曲依一面,尚能看出她被照顾得极好,若要就此下定论,白梣也做不到。只是体内念灵早在接近曲依时就有些躁动,颇有呼之即出的错觉,他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无言行走半个时辰后,白梣突然开口询问:“尚且还有多远?”

宫女被吓一跳,立马把头低下,小心翼翼道:“大概还有一炷香的路程。”以为是自己走得太慢让贵客走累了,脚下步伐都默默跨大了些。

白梣看出端倪,柔声劝道:“剩下的路我问路过的侍卫就好,你先回去歇息吧,莫要犯了暑厥。”

宫女彻底慌了,奈何手上还要撑伞,只好微微躬身,急忙道:“奴婢不累的,请墨术师尊不要赶奴婢走!”

步摇笑了两声:“瞧你把人吓得。”

“......”白梣还想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吼,两人不明所以抬头望去。

“我倒要看看是哪来的毛头小子敢抢我的差事!”

中年男子暴怒的嗓音穿透力极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都说了别拦我,放开!”

吵闹声逐渐逼近,另一个嗓音大概是个少年,他语气急促,直言不讳道:“可你就算看了也无济于事啊,还是别惹事端了。”

“公生!我看你是本事长了翅膀也硬了!敢跟我顶嘴了!”

前方拐角忽现人影,中年男子头戴方巾,锦白中衣外墨绿色衣衫,以系带相连,腰间别有精致香囊,脚踩方履,一副士大夫打扮。

“弟子不敢,但师父还是听弟子一句劝,回去吧!”说完,拐角处又走出一个少年,皮肤晒得似小麦,灰白色麻布衫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下身裤口也很宽松,脚踝附近还打有几个补丁,平头布鞋破破烂烂。

若不是还算整洁,几乎与乞子无异,路边酒肆的小二穿得都比他好些。

白梣只随意瞄了服装差异巨大的两人一眼,转头摆出一贯的温柔笑容,再次劝宫女回去休息,“我不是要赶你走,只是烈日当头,若你犯了暑厥,我如何叫人来救治你呢?”

宫女似乎没听见白梣的话,她微微抬起头,目光仍在远处正大步朝他们走来的两人身上。

“姑娘?”

“奴,奴婢该死!奴婢走神了,请墨术师尊责罚!”

宫女猛然回神,惊慌失措地再次躬下身,白梣看了眼与宫女身形一同细微抖动的伞柄,心下无奈叹气,好人真是不好扮啊。

中年男子行至白梣两人几步之远,定睛一看,惊呼出声。

“你?是你?!”

白梣听而不闻,对宫女说:“你先起身吧,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宫女这才缓缓起身,中年男子见白梣不理会他,怒气暴涨,呵斥道:“一个毛头小子,抢了我的差事!还这般目中无人!真是毫无礼数可言!”

白梣瞄了眼四周,并无他人,也就是说这人口中的毛头小子指的正是自己。

步摇嗤道:“这谁,好吵。”

宫女瞥见白梣眉头微皱,疑是不解,好心解释道:“这位是东道砚的济修师尊,此前负责诊治长公主殿下。”

步摇恍悟道:“哦,抢的是这个差事啊。”

白梣淡淡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但仍是对中年男子视而不见。

济修师尊本名李康泽,见白梣不仅不理会他还完全不认识他,更是怒目圆瞪,手指白梣,唾沫纷飞道:“你居然还不认识我?!呵,早听闻南道砚新封了位长相怪异的奇人师尊,修的还是不知师从何人的药道。你可知民间都是如何讨论你的?”

“说你不过是给南砚主穿了小鞋才进的南道砚!毕竟一个满头白发还有眼疾的家伙,连自己都治不了,更妄论救治他人!”

“如今看来,不仅见识短浅,还目无尊长,毫无教养,根本没有身为医者的品德!”

“师父!不可对贵客无礼啊!”名为公生的少年出言提醒,却被李康泽拂袖推开,“滚开,别烦我!”

步摇烦躁道:“啧,真的好吵。”

白梣完全没听,意识到这位济修师尊不会轻易放他走,索性轻声拜托宫女先一步去住处附近叫仇尘前来解救。

宫女看看弱小无助的白梣,又看看咄咄逼人的李康泽,立刻答应了这个请求。她小声道:“奴婢一定把话带到,也请墨术师尊一定要注意安全。”随后把伞递给白梣就想走。

白梣连忙把人叫住,从乾坤袖中拿出幂篱表示自己有这个就行,让宫女撑着伞过去。

李康泽正在气头上,目光紧盯白梣,全然不顾悄悄溜走的宫女。他原以为自己这番嘲讽能刺激到白梣,说完却发现白梣正慢条斯理地戴着黑纱幂篱,对他完全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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