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面具少年似是才回过神来,转头望向远处,稀疏的人群中一位身穿红衣的少女正招手朝他跑来。
“你没被发现吗!”谢锦织匆忙问完这句,气就彻底耗完了。
“没有。”仇尘回完,摘下脸谱面具,那张青涩稚嫩的少年脸庞仍是几分淡然,好似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些天的练力总归是有用的,谢锦织深吸几口气后便缓了过来,又一脸兴奋道:“你怎么做到的!师尊居然真的没认出你。难道你是用了什么口诀奇药......”
“不说话。”
“......啊?”
“不说话,”仇尘又重复了一遍。
“......”谢锦织眨了眨眼,半晌才茫然地回了句:“哦。”
仇尘瞥了眼白梣离去的方向,说:“回去吧。”
两人打算抄近道回马车,还没走几步,仇尘终是憋不住心底的疑惑,皱眉看向谢锦织:“你不能找套好点的衣裳吗?这身穿着不舒服。”
谢锦织赶紧干笑两声,用赔笑掩盖心虚,“只是想着这样好混进路人里面。”
仇尘眯起眼睛,将信将疑地看着仍赔着笑的谢锦织。两人僵持片刻,仇尘没再追究,继续朝前走。
身后的谢锦织无声松口气,朝仇尘的背影迅速做了个鬼脸,又连忙追了上去。
脸谱面具被丢弃在路边,沾染不少泥尘。
……马车放置在小巷里,谢锦织余光瞥见拐角处飘来那顶熟悉的黑纱幂篱,无聊神色顷刻消散,起身朝来人用力挥手。
“师尊!”
白梣走近后,抬手摘下幂篱,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温润笑容。
“哼哼!”谢锦织叉着腰得意一笑,“我们赢啦!”
白梣闻言,黑纱下的目光悄然看向坐在马夫位上双手环胸的仇尘。少年早已换回靛蓝色锦衣,正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白梣收回视线,摇头苦笑道:“在那么多人的街道上玩捉迷藏,锦织属实是为难我了。”
“啊......也是哦。”谢锦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没想到这里的夜市上居然会有这么多人,对不起啊师尊。”
“无妨,”白梣抬手扶了扶谢锦织头顶散乱的发丝,笑问:“锦织逛得可开心?”
“开心!”谢锦织立马欢欣雀跃地比划起来,“这里有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有好大好长的象牙,也有好小好小的桃核文玩!”
“我还见到好多有意思的手制品,画糖人,小木驴……”
“时候不早了,先上马车吧。”
仇尘出言提醒,白梣便顺势点点头,“沧年说得对,车上聊吧。”
谢锦织道:“好!”
而后谢锦织就兴致勃勃地说了一路,大多是些甜食小吃和珠宝香料。白梣偶尔回一两句,大多时候都只笑不语。
翌日平淡而过,等到晚间,白梣正坐在床榻上翻看谢锦织的课业,窗外忽然出现一道黑影。
木窗“吱呀”一声推开,白梣抬眸看去。
余言似是心情不佳,垂着脑袋跳下窗,又垂着脑袋走向床榻,一边走一边脱下衣裤。
轻车熟路爬上床榻后,他一脸颓然地趴到白梣身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叹完又使劲蹭了蹭白梣的中衣,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白梣正把课业放在床边凳子上,听到那声长叹,一时忍俊不禁。他抬手揉了揉余言的脑袋,问道:“阿言是有烦心事?”
闷闷的一声“嗯”在腰侧响起,余言转过头来,目光恰好落在床边凳子的课业上。
“师父收了新弟子,阿想也交了新朋友,以后是不是就没人陪我玩了......”
“嗯?”白梣揉脑袋的手一顿,“阿想交了朋友?在东道砚里?”
余言无言片刻,又应了一声闷闷的“嗯。”
白梣思索片刻,语气担忧道:“你需让阿想小心些。”
“哼,他们交情好着呢!”余言撇撇嘴道:“阿想还说他跟东道砚其他人不一样,叫我不可一视同仁。”
白梣一愣,摇头笑笑:“我也有些一视同仁了,这师父当的实属失职。”
“师父是担心阿想安危,有何失职的?”
“阿言亦是担心阿想的,不是吗?”见余言不应,白梣接着说:“既然能让阿想那般袒护,想来那人确与他人不同。”
他轻拍两下余言脑袋,“阿言何不接触一番,试探他为人如何,兴许他真是一个值得相交的朋友?”
“......”余言只再次埋头蹭蹭白梣中衣,仍是不回应。
白梣失笑,又说:“我昨日与锦织和沧年去夜市游玩,总想起与阿言第一次上街时的画面。”
余言闻言,慢慢扭过头来,望向白梣的目光燃起一丝光亮。
“......真的吗?”
“当然。”
八年前,在白梣发现自身血液能压制余言毒性后不久。余言意识到自己终于能摆脱掉身上的绷带了,当即就缠着白梣带着他下山。
于是在余言的伤势完全痊愈后,两人到一处小镇上逛了逛。
没了伤口的疼痛感和绷带的束缚,余言活像一只误入人世的山猴,兴奋地四处乱窜。
一会拉着白梣去看糖画人画出各式各样的糖,一会又扯着白梣袖子跑到街对面看杂耍人表演胸口碎大石。
那天其实很平常,因为后来几乎每次下山采买东西,余言都是那副模样。
只是当那天白梣因为戴着黑纱幂篱而习惯地站在角落时,余言总会一遍又一遍地掀开黑纱,笑着牵起他的手,说:“阿梣,我们走!”
然后带着他一同走向人群……
“嘿嘿!”余言一把揽住白梣,“我就知道师父心中有我!”
白梣笑道:“阿想肯定也想着你的,说不准还时常跟那新交的朋友聊起你呢。”
余言一惊:“什么!这可不行,阿想指不定会说些我的陈年糗事!明天我得问问去!”
“我可没这么说。”白梣挥手熄灭蜡烛,平躺在床,又在余言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好了,夜深了,快睡吧。”
“嗯!”余言应完,把脑袋埋在白梣颈间,大腿顺势就搭在了白梣身上。
白梣:“......”
月光穿不透窗纸,屋内失了话语声,陷入一片沉寂。
白梣看着身旁模糊不清的少年脸庞,听着耳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叹口气后,也缓缓闭上了眼。
清晨白梣送走余言,下楼吃过早膳,安抚准备去锻炼的谢锦织。正当他以为今日又会是平淡如常的一天时,小院大门外突然传来呼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