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瞬息之间,依安宫大门上方出现两道身影。
宫内烛火零散几盏,大门前,侍女正在吩咐马夫尽快前去传唤墨术师尊,余光瞥见身旁似有一道月光从天而降,顿时目瞪口呆。
……其实早在御剑飞行时,白梣就借由月色发现自己拿错了外衣,一身白怎么看都不吉利。
可此时他又不能当众换下,只好欠身行礼道:“抱歉,出门太急穿错了衣服。”
侍女眨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后,也顾不上在意白梣是如何过来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哽咽着说:“墨术师尊,求您快去看看主子!”
“先起身,路上说。”
侍女掩面抽泣,脚下步伐却未停,“给主子守夜的妍儿说主子似是做了噩梦,一直在咬牙呻吟,可无论我们如何推搡叫喊,主子都没有反应……”
白梣一路不语,直到推开曲依房门。
床榻旁,嬷嬷和几位侍女仍在试图唤醒曲依,见到白梣来,也是齐齐跪下磕头,哀求道:“墨术师尊!求您救救主子!”
白梣几步走到床边,曲依确如侍女所说,愁眉苦容,牙关紧咬。
他迅速坐下把脉,脉象果真如弹石般坚硬,郁火内闭,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曲依开口服药。
“沧年。”
一路无声跟来的仇尘正打算问侍女有什么要帮忙,闻言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头。
白梣笑笑:“能过来帮帮我吗?”
不等仇尘回应,他转身掏出药包,一手掰开曲依紧闭的双唇,一手拿乌梅粉在牙上来回搓擦,顺势掐住曲依下巴迫使她松开牙关。
仇尘走了过来,白梣便叫他帮忙掐住人中穴。须臾,曲依猛地吸气,随后剧烈咳嗽起来。
白梣道:“端碗水来。”
侍女艰难稳住手,才没让水洒出太多,白梣拿出一枚牛黄药丸,扶起曲依让她服下。
药效起得慢,白梣又举起曲依枯枝般干瘦的手掌,拿出银针准备刺穴放血,随口问道:“皇上还没到吗?”
嬷嬷立刻回道:“一发现主子情况不对就赶紧吩咐马夫去叫您和陛下了……”
远处传来呼喊声和奔跑声,很快,屋内闯入一抹金黄。
“阿姊!”
一身睡袍,发丝凌乱的钟平来不及喘口气,掠过跪地行礼的众人,踉跄着走到白梣身旁,急切道:“阿姊她,怎么样了?”
白梣犹豫再三,还是起身行礼道:“陛下,我已暂时稳下长公主殿下脉象,只是此非长久之计。还请陛下早作准备,召集皇子公主们来见殿下一面,稍后……”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曲依缓缓睁开双眼,一旁的仇尘立刻拽了拽白梣的衣摆。
而钟平眼见曲依醒来,连忙蹲下问道:“阿姊,你醒了?怎么样,还好吗?”
“……”曲依眼眸一片朦胧,缓慢地眨动了两下后,目光落在白梣身上,疑惑道:“国……师?”
屋内静默无声,烛光微晃,烧得火星噼啪作响。
钟平慌道:“阿姊,他不是国师,是墨术师尊啊。阿姊……”
曲依似是才发现眼前还蹲着一个人,可看了又看,更是疑惑道:“你,是谁?”
身后嬷嬷侍女小声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都意识到,虽然一番急救下曲依醒了,但她并未清醒,仍是谁也不记得。
白梣瞄了眼浑身僵住的钟平,小声唤道:“陛下。”
“……”钟平站起身长叹口气,声音沙哑如纸,“你说要召集皇子们来见长姐一面,可是已经回天乏术了?”
白梣行礼,“长公主殿下年岁已高,若强行延寿,不仅逆天命,更伤身心。”
“你先起身吧。”而后钟平沉默许久,低声道:“可叫来了又能怎样,阿姊谁也记不得……”
“陛下,我方才还有话没说完。”
白梣又道:“我可让长公主殿下暂时清醒,好让殿下能说些未尽之言。”
众人皆惊。
钟平转身道:“此话当真?!”
白梣点头,“陛下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药草萆蕊,我手中剩有一株,若与其他药草混合服用,便能让殿下暂时清醒。”
钟平又问:“可持续多久?”
白梣:“多则两个时辰,少则一个时辰。”
钟平立刻挥手喊道:“快,把皇子们都叫来!”
“是!”
寅时末刻,鸡鸣初起,依安宫大门飘出几缕烛光,并朝四面八方散开,如星星之火般,点亮了整个皇宫。
寝室内,白梣拿出萆蕊和各色珍稀药草混水研磨,托仇尘运转灵力将其煮沸,再吹散热气后喂于曲依。
加上银针辅佐,很快,曲依那双懵懂呆滞的眼神便逐渐恢复清明。她抬头看向身前的白衣男子,微微一愣,似有话要说……
“殿下,我是白梣。”